周衡的後背陷進被褥里,他的嘴唇下意識地張開了一線,一聲短促的、被壓扁了的氣音從喉嚨里擠了出來,尾音在床墊的彈動中散成了碎片。
那道聲音落進空氣里的時候他自己都被嚇了一跳,耳朵刷地一下紅了。
手機還亮著,揚聲器里那道聲音還在持續地湧出來:」你人呢——你說話呀——你啞巴了是不是——煙花呢——你侄子嗓子都要哭啞了——你趕緊給我回來——」
蕭決俯下身,嘴唇貼上周衡的耳廓,聲音壓得像一層被碾碎的薄冰,每一個字都帶著因為忍著笑意而微微顫抖:」別出聲。」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嘴唇從他耳廓上移開,沿著下頜的線條滑到了頸側。
周衡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他的手指攥住了蕭決的肩膀,指甲陷進去——手機還開著,他媽還在那邊喊。
他的嘴唇死死地抿在一起,牙齒咬著下唇內側的軟肉,咬出了一道發白的印記,把所有的聲音都堵在了那一條狹窄的通道里。
蕭決的牙齒隔著那一層被汗浸濕的衣料磕著他的鎖骨,力道不輕不重,剛剛好讓他不能完全忽視,又不至於讓他失控。
」餵——」他媽的怒吼又從聽筒里炸了出來」人呢?餵?餵——小兔崽子——」
周衡的手從蕭決的肩頭滑下來,朝床頭櫃的方向伸過去,手指在櫃面上摸了兩下,摸到了手機的邊緣。
他攥住手機往自己這邊拽了一下,拇指按上了掛斷鍵,紅色的圖標在他指腹下閃了一下,屏幕暗了下來。
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只剩兩個人的呼吸聲,一重一輕,一急一緩。
周衡捏著手機的手還沒有放下來,他的另一隻手從蕭決的肩膀上抬起來,手掌在空中劃了一道短促的弧線,落在了蕭決的臉頰上。
啪的一聲。
蕭決偏著頭,嘴角又彎了起來,他抬手握住了周衡那隻剛剛打過他的手,拉到自己嘴邊,嘴唇貼上去,在他的指尖上用力親了一口,發出響亮的一聲啵。
然後他又親了一口,又親了一口,從指尖親到指節,從指節親到掌心,每一下都帶著響亮而黏稠的聲響。
周衡的手指在他掌心裡蜷了一下又鬆開了,想抽回來,但蕭決握得很緊。
他低下頭,嘴唇重新貼上周衡頸側的皮膚,聲音從那個位置傳過來,含混的:」你打人還挺疼的。」
周衡偏過頭,把臉往枕頭裡埋了一下,喉嚨里發出了一聲含混的、像是」你活該」又被他自己咽回去了一半的音節,被床單和布料吸收了,散成細碎的聲響。
蕭決的嘴唇沿著他的頸側往下滑,又貼上了他的鎖骨,他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正在那個持續施加壓力的動作中重新加速。
他的手指再次攥住了蕭決的肩膀,指甲陷進那一片已經被他抓過很多次的皮膚里,留下幾道重疊的、深淺不一的印記。
窗簾被夜風掀動了一下又落回去。路燈的光從縫隙漏進來,落在兩個人交疊的輪廓上,在牆面上投下一道被拉長的、緩慢移動的影子。
…………
半夜,周銘澤被渴醒了。
他翻了個身,喉嚨里幹得發緊,迷迷糊糊地撐起來,光著腳踩在地板上,眯著眼摸黑往門口走。
走廊里的聲控燈沒有亮,他憑著記憶摸到樓梯口,扶著欄杆往下走,木質台階在腳下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他走到一樓。月光從客廳落地窗照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層冷白色的光,把沙發和茶几的輪廓照得模糊而清晰。
他接了一杯水,仰頭喝完,把杯子放回瀝水架上,然後轉身準備上樓。
他剛走到樓梯口,餘光掃到了二樓走廊盡頭那扇虛掩的門——周衡的房間。門縫裡透出一線極淡的光,像是床頭燈被擰到了最暗的檔位,那線光在黑暗的走廊里像一根被拉細了的線。
他正要收回目光繼續上樓,那扇門忽然被從裡面推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