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里的那些聲音在他這句話落下來之後，瞬間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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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小孩的聲音在那些靜止的縫隙里響起來，脆生生的：」叔叔，你在叫誰寶貝呀，是在叫我嗎？」
之後另一個女聲響起：」有你什麼事兒，上樓玩去。」
小孩委委屈屈地」哦」了一聲，然後是拖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響，啪嗒啪嗒的，由近及遠，最後消失。
周衡握著手機，有些尷尬，他下意識地把音量調低。
」你上樓去。」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屏幕以外的人聽到。
蕭決的臉在屏幕里微微往後仰了一下，點了點頭。
他站起來，屏幕晃了一下，徑直上了樓梯。
背景里的那些聲音在逐漸遠去的距離中變得越來越模糊，然後是門被推開又合上的聲響，所有的雜音在那一聲悶響之後被切斷了。
屏幕重新穩定下來，蕭決的臉貼回了鏡頭前，這一次背景變成了一面白色的牆壁和一張床沿的邊角。
」好了。」蕭決的聲音從屏幕里傳過來，」你吃過飯了嗎？」
周衡點了點頭。」吃過了。」他頓了頓，然後聲音放得更小了一些，」想你了。」
屏幕里蕭決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彎了起來。笑的十分蕩漾，他的聲音黏糊起來：」寶貝，我好想親親你。」
周衡的耳朵有些紅了。他的目光從屏幕上的臉移開了一下，落在自己膝蓋上，又移回來。
之後蕭決纏著周衡打了兩個小時的視頻。
周衡看了一眼時間，抿了抿唇「我要去洗漱，先掛了。」
蕭決有些不情願，他想說洗澡也能開，但他不敢說，」那你去吧。」他頓了一下，」你洗完出來給我發消息。」
周衡點了點頭，按了掛斷。
周衡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站起來，從衣櫃裡拿了換洗衣物，走進浴室。
熱水從花灑里湧出來，水汽很快就瀰漫了整個淋浴間，玻璃門上蒙了一層白霧。
他洗得比平時快一些，沖完熱水之後拿毛巾擦乾身體，套上睡衣，又用毛巾隨手擦了兩下頭髮，然後推開門走出來。
他的頭髮還在滴水，水珠順著發梢落在肩上，把淺色睡衣的肩頭洇濕了一小片。
他走到床邊坐下來，拿起床頭柜上的手機，解鎖屏幕，還沒來得及打開和蕭決的對話框，敲門聲響了起來。
周衡抬起頭，目光落在那扇門上，頓了一下，然後把手機放回床頭柜上，站起來走過去。
他把門拉開。
宋雅茹站在門外，穿著居家的淺色針織開衫，頭髮挽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耳側。
周衡看著她，手指還搭在門把手上。」有事嗎？」
宋雅茹嘴唇微微動了一下：」你不要聽你爸的。」她停了一下，」蕭家門第太高，我們攀不上。」
周衡沉默了一會兒。他的睫毛在燈光下微微動了一下：」我心裡有數。」
宋雅茹點點頭：」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
她說完這句話之後沒有再多留，轉過身，朝著走廊的另一頭走去。
周衡站在門口，看著宋雅茹的背影沿著走廊漸漸走遠。
周衡的目光落在那扇半掩的門上，停了一會兒。
他忽然想起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那時候他還在上小學，發燒燒得很厲害，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整個人像是被壓在一床灌了鉛的被子底下，動彈不得，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沒有。
他不知道自己燒了多久，只記得中間有幾次意識稍微清醒的時候，感覺到有人坐在床邊，一隻手貼在他的額頭上，掌心微涼，在他滾燙的皮膚上停留了很久。
那手每隔一段時間就會離開，然後又回來，帶著新的涼意，重新貼上他的額頭。
天亮的時候他的燒退了，睜開眼睛，床邊的椅子上是空的，但椅面上還有一道淺淡的壓痕，像是有人在那裡坐了一整夜。
他沒有問過那天晚上是誰。也沒有人跟他提過。
她總是在他睡著的時候出現，在他睜開眼睛之前離開，像一個只在暗處存在的人，天亮的時候就消失了。
他想要的東西一直近在咫尺，但他從來沒能真正碰到過。每一次伸手，指尖碰到的都是空氣，像一團霧，一抓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