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紅璃沉了兩秒。
」收購條件呢？」
」條件就是把她們三個交出去。」
周然朝身後三位女帝偏了偏下巴。
蕭紅璃又沉了兩秒。
然後她走到金色捲軸旁邊，彎腰，用簽字筆的筆帽戳了戳軸杆。
」一個躲在棺材裡裝死十萬年的人，讓三個女人替他扛了十萬年，跳出來說她們是他的。」
蕭紅璃直起身，語氣跟在會議室否決一份爛方案一模一樣。
」他配嗎？」
幻音聽到這句話，暗紅色瞳孔微微一閃。
嗜血把長槍往地上一杵，發出一聲沉悶的響，沒說話。
但她看蕭紅璃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先前那種」你算什麼東西」的審視，而是真正的、同仇敵愾的認同。
周然彎腰，把金色捲軸從石板里拔了出來。
他沒有打開看，直接捏在手裡。
掌心的魔帝本源滲入捲軸表面。
金色的光芒在他的本源侵蝕下一寸寸褪色，最終變成了一塊暗金色的廢鐵皮。
」回去。
三天的時間，夠干很多事了。」
……
回到吞天魔宮，已經是後半夜了。
周然在主殿裡召集了所有核心人員。
三位女帝，三位藍星來的女人，外加秦三、骨寂、冥倉。
軍冊鋪在石台上，蕭紅璃三天前規劃的後勤體系圖還貼在礦石壁板上。
周然把夜負天的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迴避任何細節。
包括三位女帝體內的種子，包括戰書，包括他的判斷。
殿內安靜了很久。
秦三是第一個開口的人。
」帝尊，末將跟著您打了這麼久，您讓往東末將不會往西。」
」但末將斗膽問一句......
夜負天到底什麼境界？」
」至少大帝巔峰。」
幻音接過了話，嗓子已經恢復了七成慵懶，底層還墊著沒散盡的寒意。
」他十萬年前就已經半步踏入了傳說境的門檻。」
」十萬年過去了，他在棺材裡什麼都沒幹是不可能的。」
」最壞的情況，他已經真正突破到了天道境。」
天道境。
比帝境高一個大境界，比煉虛高兩個大境界。
殿內所有人的呼吸都沉了一截。
」打得過嗎？」
骨寂悶聲問了一句，脊椎里的螺釘在緊繃中微微發燙。
周然沒回答這個問題。
他看向林清雪。
林清雪從進入主殿之後一直在安靜地翻閱冥倉搬來的舊檔案。
那些檔案記錄著魔界上萬年來的規則變遷、地脈演化以及歷代魔帝的修為信息。
她的法目只剩一成本源，但在剝離三女體內種子的過程中，被大量夜負天的本源氣息反向刺激，感知精度不降反升。
」說。」
周然知道她找到了什麼。
林清雪合上檔案，抬起頭。
蒼白的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但眼底深處那顆微弱的銀星閃動的頻率又快了兩拍。
」夜負天的修為確實已經突破了傳說境。」
殿內的氣溫又降了幾度。
」但他的傳說境有缺陷。」
所有人的注意力擰到了一根弦上。
林清雪站起來，走到壁板前，用冥倉遞給她的礦石筆在空白處畫出一個簡略的修為結構圖。
」傳說境需要三個條件......」
」完整的元神、充裕的本源儲備，以及至少一條屬於自己的獨立規則。」
」前兩個他都有。
第三個，他取了巧。」
她在結構圖的核心處畫了三個圓圈。
」他的『獨立規則』不是自己悟的，是從三個人身上借的。」
」幻音的同頻共振規則，嗜血的祖血傳承規則，九幽的棺葬死生規則。」
」三條規則被他用舊主咒印綁在三個女人身上，通過種子遠程汲取，拼湊成了一條不完整的『偽傳說規則』。」
她的礦石筆在三個圓圈上各畫了一個叉。
」方才周然把三顆種子全部剝離了。」
」這意味著夜負天用了三萬年構建的偽傳說規則，已經斷了三條根。」
」他的傳說境框架還在，但內里已經空了。」
林清雪偏過頭看向周然。
」打個比方......一棟樓拆了三根承重柱，樓面沒塌，但你上去跺兩腳試試。」
」實際戰力，大帝巔峰，根基不穩。」
嗜血躥起來，槍尖」咔嗒」一聲彈出鞘。
」那還等什麼？三天？我這就去葬原把那個老東西的腦袋擰下來......」
」坐下。」
周然的嗓音不高，但煉虛初期的修為壓制讓嗜血的身體不由自主地頓了一下。
」衝動能解決問題的話，你三萬年前就該發現他沒死了。」
嗜血咬著牙坐了回去，槍桿在地面上戳出了一個坑。
周然轉向蕭紅璃。
」蕭總，三天時間，軍需和後勤儲備還能再做一輪優化嗎？」
」已經在做了。」
蕭紅璃翻開礦石板上的備註欄。
」帝子的戰艦殘骸還有三成沒有拆解，裡面的黑金材料如果全部提煉出來，可以把重炮陣列的火力密度再提升兩成。」
」時間剛好夠。」
」陳姐。」
陳雅從軍冊後面探出腦袋，眼眶還是紅的，但嗓子已經完全穩了下來。
」你要的情報交叉比對我已經跑完了。」
」夜負天三萬年來在魔界暗中布局的痕跡，我找到了十七處。」
」其中有三處在葬原附近的地脈節點上，他極有可能提前設置了陷阱。」
」標出來。」
」已經標了。」
陳雅從軍冊里抽出三張玉簡，啪啪啪擺在石台上。
林清雪走過來，撿起玉簡，殘餘法目掃過上面的坐標數據，唇角彎了彎。
」這三個地脈節點的空間頻率我可以提前鎖定。」
」到時候他的陷阱還沒跳出來，我就先幫你把引線掐了。」
周然環顧一圈。
三位女帝，三位藍星來的女人。
六個性格完全不同的女人，在這間瀰漫著戰後硝煙和魔氣的主殿裡，各自分工、各司其職。
將一場決戰拆成了可以執行的具體步驟。
他從石台上拿起那塊被他捏成廢鐵的金色捲軸殘骸，隨手扔給冥倉。
」回個信。」
」帝尊說什麼？」
冥倉手忙腳亂地接住。
」告訴他，不用等三天。」
」明天日落之前，我去葬原找他。」
他頓了一下。
」順便幫我問他一句......」
」他在棺材裡聽九幽刻我的名字的時候，心裡到底在想什麼？」
九幽的身形在暗影中微微一顫。
她沒有說話。
但瀰漫在整間大殿裡的死氣，驟然變得滾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