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虛初期的感知力裹住刀鋒,順著林清雪標定的坐標推進。
他」看」到了那顆金色種子......
比他想像的更大,根須從種子表面四面八方伸出,密密麻麻地纏繞在幻音的識海壁上。
跟血管長在一起了。
第一刀。
刀鋒切斷了一條根須。
幻音的身體弓了起來,嘴裡發出一聲悶哼。
根須斷裂的位置噴出一股金色液體,那是夜負天的本源殘留。
周然的法力及時裹住斷面,堵住金色液體對幻音識海壁的侵蝕。
一條。
第二條。
第三條。
每切一條,幻音就抖一下。
她咬著嘴唇,血從唇瓣上淌下來,染紅了下巴。
暗紅色瞳孔死死盯著周然的臉,像是只要看著他,就能多撐一會兒。
」第四十條。」
林清雪的嗓音從旁邊傳來,平穩得跟報數沒兩樣。
」接下來兩條纏在同頻魂印的主通道上,你偏一毫都不行。」
周然的呼吸停了一瞬。
同頻魂印是他和幻音之間最深的聯繫。
這條通道一旦被誤傷,幻音的識海會直接崩。
刀鋒往前推進了半分。
」左偏零點三。」
林清雪說。
周然的手腕微調。
」切。」
一刀。
根須斷裂那一瞬,幻音的同頻魂印劇烈閃了一下。
傳過來的信號嘶叫了一聲,然後恢復了。
通道完好。
」下一條。」
又是一刀。
幻音的身體在刀鋒抽出的那一刻軟倒下去,大口大口喘氣。
金色種子從她識海中被連根拔起,在太荒黑刀的帝級暗紋灼燒下化成一縷金煙散了。
一個時辰。
幻音的一百三十七條根須,他一條一條切了一個時辰。
周然的額頭全是汗,右手微微發顫。
沒有休息,直接轉向嗜血。
……
嗜血沒有幻音那麼多話。
她躺在地上,赤紅色瞳孔盯著礦洞頂部的岩壁,牙關咬得咯咯響。
周然的刀探入她識海的時候,她唯一的反應是伸手攥住了他的衣角。
」輕點。」
兩個字,悶得發慌,跟平時殺氣騰騰的嗜血判若兩人。
周然沒有回答。
刀鋒一層一層地往下剝。
嗜血體內的種子扎得比幻音的還深。
有些根須已經跟她的魂魄根基長到了一塊兒,每剝離一條,她整個身體都劇烈痙攣。
冷汗把衣衫浸透了又干,幹了又透。
林清雪全程盯著法目傳回的數據,嗓音一秒都沒斷。
」左,上,再左,停,切。」
嗜血咬著牙撐了一個時辰。
種子被清除的那一刻,她攥著周然衣角的手鬆了。
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一樣癱在地上。
那隻鬆開的手在空中晃了晃,重新抓住了他的手腕。
」周然。」
嗜血的嗓子沙到了極點。
」嗯。」
」……疼死了。」
周然正要轉身,嗜血攥住他手腕的力道收緊了一瞬。
」不是說刀的事。」
嗜血的眼睛紅得要滴血。
」三萬年……他騙了我三萬年。」
周然看著她的眼睛。
他彎下腰,用沾著金色液體和暗紅色血跡的手指,幫她把額前被汗水黏住的碎發撥到了耳後。
」戰後清算,記得嗎?」
嗜血的喉結動了一下,偏過頭去,沒再說話。
……
九幽是最後一個。
也是最難的一個。
林清雪的判斷完全正確......
九幽體內的金色種子跟她的棺葬法則徹底融合在了一起。
周然的刀探進去之後,在識海交界處停了整整十息。
他分不出來。
」清雪。」
」我在看。」
林清雪的額頭冒出了細密的汗珠,殘餘的法目本源在過載運轉。
銀光閃動的頻率比方才又快了兩拍。
」第七條和第九條是種子的。第八條是她自己的。」
」你切錯了,她的棺葬法則就廢了。」
周然的手穩住了。
一刀。
兩刀。
三刀。
九幽全程沒有出聲。
她的身體在每一刀落下時都會僵一下,嘴唇始終緊緊閉著,連一聲悶哼都沒有泄出來。
她只是看著周然。
用那雙從冷變暖、又從暖變得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最後一條根須在太荒黑刀的刀鋒下斷裂。
金色種子從九幽識海中被剝離出來的一刻......
她的死氣從體內噴涌而出,將整個絕魂淵第七層都覆蓋了一層黑霜。
那股死氣帶著哭腔。
……
虛空中,傳來一聲蒼老的冷哼。
那聲冷哼穿透了礦壁、穿透了陣法、穿透了林清雪封死的規則屏蔽。
清清楚楚地送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冷哼之後,是一個聲音。
低沉、蒼老,三萬年歲月沉澱出來的傲慢和漫不經心全攪在裡頭。
」小子,我給你三天。」
」三天之後,來絕魂淵外的葬原,老夫有話跟你當面說。」
」你要是不來......」
頓了一下。
」我會親自去接那三個不聽話的丫頭回來。」
聲音散去的同一個剎那,一封金色捲軸從虛空中憑空凝聚。
帶著刺耳的破風聲,直直釘在了周然腳前三寸的地面上。
捲軸表面刻著兩個大字。
戰書。
……
金色捲軸釘在地上,軸杆入石三寸,尾端還在微微震顫。
絕魂淵第七層的空氣被那股蒼老蠻橫的氣息灌滿了,壓得人胸口發悶。
周然低頭看著腳前的戰書。
沒有彎腰去撿。
身後,三位女帝的狀況各不相同。
幻音半靠在棺壁上,剛被剝離完種子的識海還在隱隱作痛。
暗紅色瞳孔盯著那封金色捲軸,唇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嗜血用長槍撐著身體坐了起來,赤紅色瞳孔里翻湧著說不清是恨還是痛的複雜情緒。
九幽站在離周然最遠的位置。
她的死氣已經恢復了大半。
棺葬法則在種子被剝離後反而變得比之前更加純粹,像是體內一個堵了三萬年的結給拔掉了。
但她的眼神是六個女人里最複雜的。
」接那三個不聽話的丫頭回來。」
九幽把夜負天的原話重複了一遍,嗓音冷得發脆。
」三萬年了,在他眼裡,我們還是他的東西。」
陳雅從入口方向小跑過來,懷裡抱著軍冊,身後跟著拿簽字筆當棍子攥的蕭紅璃。
兩人聽到動靜就往裡趕,進來的時候正好看見地上那封釘在石板里的金色捲軸。
蕭紅璃掃了一眼,視線落在」戰書」二字上。
」這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三天之後,魔界的前任創始人要來找現任掌舵人談收購。」
周然的嗓音乾澀。
」談不攏就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