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中午十二點整。
全網所有的直播平台，在同一時間，彈出了同一條推送。
記憶的價值特別篇，準時上線。
點擊量在第一秒就突破了百萬。
視頻的開頭。
是蘇白那把溫和的，帶著磁性的嗓音。
「在回答什麼是價值之前，我想先請大家看一個片段。「
黑屏消散。
畫面中出現的，是動畫裡，那個讓無數觀眾淚崩的場景。
妮娜被回收後，老奶奶獨自一人坐在窗邊。
夕陽照在她滿是皺紋的手上。
那雙手，正小心翼翼的摩挲著一枚小小的戒指。
就是回收時，套在妮娜手指上的那枚。
老奶奶的表情很平靜。
沒有哭。
但她的拇指，在戒指的表面，一遍又一遍的，輕輕划過。
這個畫面只持續了十五秒。
但彈幕已經開始碎了。
【又是這一幕，我又要哭了。】
【老奶奶。】
【蘇老賊你到底要幹什麼，先把刀收起來行不行。】
畫面再次暗下去。
再亮起來的時候，場景變了。
蘇白坐在一個極簡的白色空間裡，面前只有一張桌子。
桌上，放著一枚和動畫中一模一樣的戒指。
他穿著一件普通的黑色襯衫，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
整個人看起來很放鬆，甚至帶著一點淡淡的笑意。
「很多人問我，為什麼一定要回收。「
他開口了，語速不快不慢。
「為什麼不能讓她們永遠陪伴在所有者的身邊。永恆科技的雷鳴先生給了我們一個答案，用數據實現永恆。「
「這是一個非常好的答案。「
蘇白點了點頭，表情真誠。
「但可惜，他弄錯了一件事。「
他伸出手，拿起桌上那枚戒指，舉到鏡頭前。
鏡頭給了一個特寫。
在燈光下，那枚看起來普普通通的金屬戒指內側，隱約泛著一層極其微弱的，琥珀色的暖光。
「他以為，動畫裡留給家屬的，只是一枚冰冷的金屬。「
蘇白看著戒指，語氣平靜。
「但他不知道，這枚戒指，它的真正名字，叫做記憶琥珀。「
記憶琥珀。
這四個字從蘇白嘴裡說出來的瞬間，所有直播平台的彈幕，都停滯了大約兩秒。
然後，鋪天蓋地的問號涌了上來。
【記憶琥珀？】
【什麼意思？這戒指不只是回收工具？】
【臥槽，隱藏設定！絕對是隱藏設定！】
【蘇老賊你給我說清楚！】
蘇白沒有賣關子。
他將戒指放回桌上，雙手交叉，看著鏡頭。
「每一個Giftia在被回收的時候，她的核心記憶庫，會自動執行一段最後的程序。「
「這段程序會在她所有的記憶數據中，篩選出她一生里最珍貴的，最幸福的，那一個瞬間。「
「然後將這段記憶，壓縮，封存，寫入這枚戒指。「
「它無法複製。「
「無法上傳。「
「無法被任何外部設備讀取或提取。「
「它只會在你握住它的時候，在你掌心傳來一絲溫熱。「
「那份溫熱，就是她留給你的，最後獨一無二的回憶。「
蘇白頓了一下。
「就像億萬年前，一滴樹脂包裹住一隻蝴蝶，形成的琥珀。「
「時間會摧毀一切，但琥珀里的那個瞬間，永遠不會改變。「
整個網際網路，在這一刻，陷入了巨大的沉默。
治癒動畫公司的演播室里。
沈清悅死死的盯著屏幕上蘇白的臉，手捂著嘴，眼眶已經紅了。
她不是第一次看這段視頻。
昨天晚上蘇白剪輯的時候她就在旁邊。
但真正在直播中看到這段話的時候，那種衝擊力，和私下看完全不同。
因為她能感受到，屏幕那邊，數以億計的觀眾，在同一時間，被同一句話擊中了心臟。
視頻還在繼續。
蘇白的語氣沒有任何變化，依舊平靜溫和。
但接下來的話，卻讓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現在，我把兩個選擇放在你面前。「
他從桌子下面，拿出了兩樣東西。
左手，是一塊銀色的移動硬碟。
右手，是那枚小小的戒指。
「左邊，是永恆科技的產品。裡面有你和她在一起的所有數據。」
「高清，完整，可以無限複製。你甚至可以把它分享給你的朋友，讓他們也看看，你曾經擁有過一個多麼好的夥伴。「
「右邊，是這枚戒指。裡面只有一個瞬間。」
「也許是你們第一次見面時，她對你笑了一下。也許是某個下雨天，她幫你撐了傘。你甚至不知道具體是哪個瞬間，因為那是她自己選的。「
「硬碟里的數據，可以存一萬年。「
「戒指里的溫度，握一次，少一次。「
蘇白放下兩樣東西，看著鏡頭。
「永恆的數據備份，給了你一切，就等於什麼都沒給你。」
「因為當一切都能存續，選擇便失去了意義。「
「而我們的動畫設定裡面，只留下那顆最閃亮的，獨一無二的鑽石。「
他的目光，穿過鏡頭，穿過屏幕，直直的看進了每一個觀眾的眼睛。
「現在，請告訴我。「
「你會選擇哪一個？「
長達十秒的沉默。
所有直播平台的彈幕區，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沒有人說話。
沒有人打字。
只有那個問題，懸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然後。
彈幕以一種近乎恐怖的密度，鋪天蓋地的涌了上來。
清一色的只有一個答案。
【戒指。】
【我選戒指！】
【誰特麼要硬碟啊！我要她最後選的那個瞬間！】
【我哭了，我選戒指，一萬次都選戒指。】
彈幕的顏色，從白色變成了彩虹色，所有平台的付費彈幕和禮物特效，在這一刻集中爆發，整個屏幕變成了一片流光溢彩的海洋。
與此同時。
各大社交平台上，一個新的話題標籤，以核爆般的速度衝上了熱搜第一。
#你會選擇硬碟還是琥珀#
這個話題下，無數人開始分享自己生命中，那個最想存入琥珀的瞬間。
有人說是奶奶最後一次摸自己的頭。
有人說是初戀在操場上回頭笑的那一下。
有人說是孩子出生時，第一聲哭。
每一條分享下面，都是成千上萬的點讚和眼淚。
而在這些溫暖的故事旁邊，永恆科技那些精心炮製的黑稿和水軍話術，顯得無比蒼白可笑。
沒有人再去理會雷鳴和他的安全隱患論。
因為蘇白用一個問題，就從安不安全這個低維度的爭論，直接拉升到了什麼是生命的價值這個終極命題上。
在這個維度面前，雷鳴所有的商業話術和公關手段，連上場的資格都沒有。
永恆科技總部。
雷鳴盯著屏幕上那條斷崖式下跌的股價曲線，臉色鐵青。
會議室里，昨晚還在舉杯慶祝的高管們，此刻一個個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廢物。「
他把手裡的酒杯摔在地上。
「一群廢物。「
沒有人敢接話。
治癒動畫公司。
蘇白關掉了直播回放，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
沈清悅站在他身後，擦了擦眼角的淚痕，聲音還有點啞。
「贏了？「
「贏了。「
蘇白睜開眼，語氣平淡。
「我們不需要再回應任何質疑，因為我們以經重新定義了這場爭論的戰場。雷鳴的數據永恆就是個笑話。「
他頓了頓，看向窗外。
「現在，該讓司和艾拉，去創造屬於他們自己的記憶琥珀了。「
沈清悅點了點頭，但隨即注意到蘇白的表情變了。
那種打完勝仗的輕鬆，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東西。
「怎麼了？「
蘇白沒有回頭。
「現實的敵人已經潰敗。但動畫裡的敵人，時間，才剛剛開始露出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