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內,氣氛前所未有的高漲。
傑克的加入,讓整個團隊的士氣都振奮起來。
連好萊塢頂級的技術總監都跪著求加入,還有什麼是他們做不到的?
所有人都摩拳擦掌,想要干一番大事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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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等待著蘇白揭曉這部被他寄予厚望的科幻動畫的真面目。
「好了,人已到齊。」
蘇白環視一圈,將一疊厚厚的分鏡稿分發下去。
「今天,我們進行第一次動畫設定解讀,並熟悉一下邊緣行者的美術風格和故事背景。」
沈清悅深吸一口氣,懷著朝聖般的心情,鄭重地翻開了第一頁。
她滿懷期待。
能讓蘇白如此重視,這又該是何等驚世駭俗的作品?
然而,當她的目光落在分鏡稿上時,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這是什麼?
沈清悅的臉色一點點變得蒼白,握著分鏡稿的手指開始微微顫抖。
她強忍著噁心,一頁頁地翻下去。
鮮血、背叛、死亡、精神錯亂。
整個故事,就像一個充滿了絕望與瘋狂的漩渦,要將人的理智徹底攪碎。
壓抑!
窒息!
瘋狂!
這和治癒兩個字,有半毛錢關係嗎?
她猛地抬起頭,看向周圍的同事。
原本興奮激動的團隊成員們,此刻一個個都像被霜打了的茄子,臉色煞白,眼神呆滯。
有幾個女同事甚至已經捂住了嘴,似乎隨時都會吐出來。
就連剛剛還一臉狂熱,叫嚷著要為藝術獻身的傑克。
此刻他也眉頭緊鎖,眼神里充滿了凝重。
他看得懂那些瘋狂的視覺設計,但他看不懂這故事裡透出的那股子讓人不寒而慄的惡意。
唯有蘇白,像個沒事人一樣,靠在椅子上,神情自若地看著他們。
那平靜的眼神,仿佛在欣賞一出有趣的默劇。
「啪!」
沈清悅終於忍無可忍,猛地將手裡的分鏡稿拍在桌子上,發出一聲巨響。
會議室里所有人都被嚇了一跳,齊刷刷地看向她。
「蘇白!」
沈清悅胸口劇烈起伏,她指著桌上那些令人作嘔的畫面,聲音因為憤怒和驚恐而發顫。
「你管這個叫治癒?!」
「這裡面都是些什麼啊!這是純粹的精神污染!」
她感覺自己的世界觀都被顛覆了。
她以為四月是你的謊言已經是蘇白致郁美學的極限了。
可現在她才發現,那點悲傷,跟眼前這個故事比起來,簡直就是小孩子的過家家!
前者是讓你哭。
而後者,是想讓你死!
面對沈清悅近乎崩潰的質問,蘇白臉上沒有絲毫波瀾。
他只是平靜地看著她,直到她激動的情緒稍微平復了一些,才緩緩開口。
「誰告訴你,治癒就一定是溫暖的陽光?」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記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沈大校花,我問你,什麼是夜之城?」
沈清悅一愣,下意識地回答。
「一個未來的科幻城市?」
「不。」
蘇白搖了搖頭,眼神變得深邃而銳利。
「夜之城,是一座混亂的城市。在這裡,資本像一頭看不見的怪獸,吞噬著所有人的夢想和未來。這裡沒有英雄,沒有奇蹟,只有冰冷的規則和無盡的絕望。」
他拿起一張分鏡稿,上面畫著主角大衛蜷縮在破舊公寓裡的場景。
「我們的主角大衛,一個生活在最底層的少年。他的人生,從一開始就是一場悲劇。」
「在這樣的世界裡,你跟他談愛與和平,談夢想與希望,你不覺得可笑嗎?」
蘇白的聲音帶著一種冷酷,讓會議室里的溫度都仿佛下降了幾度。
「所以,我給他力量,給他反抗這個世界的機會!」
他指向另一張分鏡稿,那是大衛裝上斯安威斯坦,暴揍富二代的畫面。
「但這並不是治癒的全部。」
蘇白的語氣一轉,目光落在沈清悅蒼白的臉上。
「在這個連呼吸都讓人痛苦的城市裡,大衛遇到了他生命中唯一的光,露西。」
「為了守護這個女孩,為了帶她去那個遙不可及的月球,這個一無所有的少年,選擇燃燒自己的一切。」
「他用自己的身體去承載那些足以致命的義體,用自己的生命去對抗整個世界的惡意。」
「這是一種極致的犧牲,一種在深淵裡拼盡全力也要抓住對方的手的愛。」
蘇白站起身,緩緩走到沈清悅面前,拿起那張畫著大衛和露西在虛幻月球上相擁的畫稿,遞到她眼前。
「當一個男人為了保護他所愛之人,不惜對抗全世界。」
「你告訴我,這種極致悲壯,純粹的浪漫與愛,不更能穿透人心,帶來最深刻的治癒嗎?」
話音落下,整個會議室死一般的寂靜。
沈清悅呆呆地看著那張畫稿,又看了看蘇白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她的大腦一片混亂。
蘇白的話,像一個瘋子的囈語,卻又帶著一種無法辯駁的邏輯。
在黑暗的世界裡,拼盡全力,保護所愛。
這也能叫治癒?
她依然覺得噁心,可心臟深處,卻仿佛被什麼東西狠狠地刺了一下。
一種無法言喻的酸楚和吸引力,從心底里涌了上來。
她不得不承認,這種暴力美學之下包裹的悲劇內核,確實有著一種致命的魅力。
「你又贏了。真搞不清楚你的腦迴路是什麼構成的。」
半晌,沈清悅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蘇白聞言,卻笑了。
「謝謝誇獎。」
他轉過身,面向全體員工。
「我知道,這個故事會讓你們在生理和心理上都感到極度不適。但我也向你們保證,當它完成時,它能帶來巨大的情感衝擊力!」
「它會讓全世界的觀眾,一邊哭著罵娘,一邊心甘情願地,把這部作品捧上神壇!」
他的話語裡,充滿了無可匹敵的自信。
團隊成員們面面相覷,臉上的驚恐和迷茫,漸漸被一種複雜的情緒所取代。
那是被蘇白所點燃的,一種混雜著痛苦與興奮的狂熱。
「我干!」
一個年輕的動畫師咬著牙,第一個站了起來,眼睛通紅。
「特麼的!光是聽著就起雞皮疙瘩了!不把它做出來,我這輩子都睡不著覺!」
「算我一個!」
「太瘋狂了!我喜歡!」
傑克更是雙眼放光,他衝到蘇白面前,激動地揮舞著手臂。
「蘇大師!我明白了!這才是真正的藝術!用最極致的崩壞,去詮釋最極致的美!哦我的上帝,我的血液已經開始燃燒了!」
看著一個個被打了雞血,進入痛並快樂狀態的員工,沈清悅無力地坐回椅子上。
她知道,自己也被說服了。
她認命般地嘆了口氣,重新拿起那份讓她噩夢連連的劇本。
只是這一次,她的目光,停留在了大衛和瑞貝卡那幾張分鏡稿上。
那個梳著雙馬尾,看似囂張跋扈,眼神卻一直追隨著大衛的女孩。
「唉。」
沈清悅在心裡默默祈禱。
「希望這個可愛的女孩,能有個好結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