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的風暴，愈演愈烈。
蘇白工作室的電話，從昨晚開始就沒停過，幾乎要被打爆了。
有想要投資的，有想要採訪的。
還有無數自稱是蘇白粉絲的人，打電話過來痛陳利害，勸他不要自毀長城。
沈清悅焦頭爛額地處理著這一切。
而蘇白，卻像是沒事人一樣，將自己關在工作室里，一整天都沒露面。
「咚、咚。」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進。」
蘇白頭也不抬，目光依舊死死地盯著電腦屏幕上那些複雜的人物設定和美術概念圖。
沈清悅推門而入，臉上帶著一絲古怪的神情。
「蘇白，外面有個人找你。」
「不見。」蘇白的聲音很乾脆。
「媒體就說我病了，投資就說我們不缺錢。」
「他不是媒體，也不是投資人。」
沈清悅的表情更奇怪了。
「他說他叫亞當，是風暴遊戲龍國區域的負責人。」
風暴遊戲！
這四個字，在近期的遊戲圈，幾乎等同於一個災難性的笑話。
他們耗費八年，投資數十億的超級大作《賽博朋克2088》，在發售前被全球玩家奉為神作。
然而發售當天，災難降臨。
數不清的BUG，爛到令人髮指的優化，以及大量貨不對板的宣傳內容，讓這款神作一夜之間變得差評如潮。
玩家怒火滔天，媒體口誅筆伐。
風暴遊戲的股價在三天之內直接腰斬，蒸發了數百億美金。
堪稱遊戲史上最大的翻車現場。
現在，他們的龍國區域負責人找上門來？
蘇白終於從屏幕前抬起了頭，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讓他進來。」
......
片刻後，一個金髮碧眼，眼球里布滿血絲的男子，被沈清悅領了進來。
他就是亞當。
他身著的西裝雖然昂貴，但皺巴巴的，領帶也歪向一邊，整個人透著一股濃濃的班味。
他一進門，就用眼睛貪婪地掃視著工作室牆上貼著的那些概念圖，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蘇總，久仰大名。」
亞當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伸出手。
蘇白與他輕輕一握，便鬆開了。
蘇白指了指對面的沙發，語氣平淡。
「亞當先生，請坐。有何貴幹？」
這開門見山的態度，讓亞當準備好的一肚子客套話全都堵在了喉嚨里。
他尷尬地咳嗽了一聲，坐在沙發上，身體前傾，一副談判的姿態。
「蘇總，我就不繞圈子了。」
亞當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更有底氣。
「我看了您在頒獎禮上的發言，也看到了您公布的新作概念，非常驚艷。」
他本想說非常大膽，但話到嘴邊還是換了個詞。
在他看來，一個做動畫的，去碰賽博朋克這種硬核題材，簡直就是不知死活。
但這正是他來的目的。
「我們風暴遊戲，對您的才華非常欣賞。我們旗下的《賽博朋克2088》，雖然初期遇到了一點小麻煩，但它的世界觀構建，是非常宏大的。」
亞當的臉上，強行擠出屬於跨國巨頭高管的驕傲。
「我們認為，您的風格，和我們的遊戲IP，有極高的契合度。所以，我們想正式邀請您，為《賽博朋克2088》製作一部衍生動畫。」
說完，他死死盯著蘇白，等待著對方臉上露出狂喜的表情。
在他看來，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賽博朋克2088》再怎麼崩盤，那也是全球頂級的IP，自帶億萬流量。
多少動畫公司跪著求都求不來的合作，現在他親自送上門了！
這個年輕的龍國動畫製作人，應該會激動得語無倫次，然後感恩戴德地接下這個恩賜吧。
然而，蘇白的臉上，連一點波瀾都沒有。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亞當，像是在看一個賣力表演的小丑。
那眼神，平靜得讓亞當心裡有些發毛。
「哦？」蘇白終於開口了，他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
「然後呢？你們想怎麼合作？」
亞當心中冷笑一聲。
裝模作樣！
還不是心動了？
他清了清嗓子，擺出了施捨者的姿態。
「很簡單。我們提供IP授權和部分美術參考，你們負責製作。我們希望這部動畫，能更商業化一點，多一些精彩的打鬥，少一些沉悶的劇情，時長控制在十分鐘一集，做個六集就行，當成一個大型的宣傳片。」
他的潛台詞很明顯。
你們就做個廣告片，別想太多，也別搞砸了。
「至於預算嘛。」亞當伸出五根手指，「五百萬。美金。」
五百萬美金！
跟在旁邊的沈清悅聽到這個數字，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對於一部短篇動畫來說，絕對算是一筆巨款了！
看來對方還是很有誠意的。
她緊張地看向蘇白，生怕他那臭脾氣一上來，把這財神爺給氣跑了。
亞當看著沈清悅的反應，嘴角的傲慢再也藏不住了。
他心裡已經篤定，這事兒成了。
五百萬美金，買一個頂級的廣告，來挽回一點玩家的口碑，順便給遊戲打打折促銷，這筆買賣，怎麼算都划算！
誰知，蘇白聽完，卻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但蘊含其中的不屑，卻讓亞當感到十分刺耳。
「亞當先生。」
蘇白身體微微前傾，十指交叉放在桌上，目光銳利，直刺亞當的內心。
「貴公司的股票，從發售日到現在，跌了百分之六十三。玩家在線人數，流失了百分之九十。在各大評分網站，被釘在了恥辱柱上。」
蘇白的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亞當的心臟上！
亞當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他感覺自己在蘇白面前所有的驕傲，被擊得粉碎！
「你們的遊戲，不是遇到了一點小麻煩。」
蘇白盯著他，嘴角的弧度變得冰冷。
「它已經死了。」
辦公室里的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沈清悅嚇得大氣都不敢出。
而亞當，臉色不斷變換，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蘇白說的，全都是事實！
「你到底想說什麼？」
亞當的聲音都在發顫。
「我想說的是。」
蘇白站起身，走到亞當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一個將死之人，是沒有資格跟我談條件的。」
「你手裡的，不是什麼頂級IP，而是一個燙手的山芋。你來找我，不是恩賜，是求救。」
「而我，」蘇白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一點，「是你們唯一的救世主。」
亞當的腦子，嗡的一聲炸開了！
太狂了！
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狂的人！
但他卻無法反駁！
因為在來這裡之前，他已經找遍了所有能找的好萊塢動畫公司，無一例外，全都被拒絕了。
沒人願意接手這個爛攤子，沒人願意和一個註定要失敗的項目扯上關係！
蘇白，真的是他最後的希望！
「你想要什麼？」
亞當的聲音，已經帶上了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絕望和乞求。
蘇白笑了。
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第一，我要《賽博朋克2088》最高級別的IP改編權，從現在開始，動畫的所有內容，包括劇本、美術、音樂，你們風暴遊戲，無權進行任何干涉。」
「第二，你們必須向我開放遊戲開發資料庫的所有權限，我要全部的美術資源、人物模型、場景構架，一個像素都不能少。」
「第三，」蘇白伸出三根手指，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我要的不是預算，是分成。動畫上線後，《賽博朋克2088》遊戲本體及所有DLC新增銷售額的百分之三十，歸我。」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沈清悅的嘴巴張成了O型，幾乎能塞下一個雞蛋。
她覺得蘇白一定是瘋了！
這簡直是獅子大開口啊！
尤其是第三條，那是什麼概念？
如果動畫真的火了，盤活了遊戲，那帶來的收入，將是一個天文數字！
十個五百萬美金都打不住！
「不可能！」
亞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從沙發上彈了起來，失聲尖叫。
「你的要求太過分了！這在風暴遊戲的歷史上，從未有過！」
「是嗎？」
蘇白不以為意地聳了聳肩，重新坐回椅子上。
「那你可以回去告訴你的董事會，讓他們準備好申請破產清算。」
他說完不再看亞當一眼，仿佛這場談話已經結束了。
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徹底擊潰了亞當最後一道心理防線。
他站在原地，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冷汗順著鬢角滑落。
賭？
還是不賭？
不賭，遊戲就徹底死了，他也將作為最大的罪人，被釘在公司的恥辱柱上，職業生涯徹底完蛋。
賭了，萬一這個狂到沒邊的年輕人，真的創造了奇蹟呢？
那他，將從罪人，變成拯救公司的英雄！
亞當的眼神，在掙扎，在搖擺，最後，化為了一抹瘋狂的決絕。
他死死地盯著蘇白，像是要把他看穿。
「我怎麼相信你？你怎麼證明，你能救活它？」
蘇白放下水杯，抬起頭，迎著他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自信到極致的笑容。
「就憑我叫蘇白。」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我會讓你的遊戲，起死回生。」
「但前提是，從現在起，閉上你的嘴，管好你的手，別來插手我的創作。」
「因為，你們根本不懂賽博朋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