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霧梨不敢接著往下想這個是什麼答案。
眼淚毫無預兆的掉下來了，落在他手背上。
御宸沒有擦，任那滴淚砸在他手背上。
然後碎成更小的水珠，順著他的指縫往下淌。
「你沒有辦法，對不對？」蘇霧梨還是忍不住開了口。
他沒有說是，也沒有說不是。
她把臉埋回他胸口，雙手抱緊了他的腰。
片刻才聽到御宸開口，「本王不會死。」
御宸垂眸自己懷裡的人，心底卻只有淡淡的嘆息。
這是他第一次覺得自己無能為力。
他不敢將實情道出，不敢讓她知道他確實沒有辦法改變了。
聽著他的承諾，蘇霧梨從他胸口抬起頭。
試圖從他的眼睛裡找點什麼。
然而卻看不穿半點波瀾。
她忽然更怕了。
「我們逃吧。」她有些著急說道，「你跟逃跑去我那邊不要回來了。」
說罷卻自己愣住了。
因為她知道那不可能。
她至今都不知道讓他們互相穿越的穿越的媒介是什麼。
無論是時間還是空間都由不得她控制。
就算她帶他走，過幾天他又會被送回來。
回到這裡，回到他的命運里。
「逃不掉的……」她越說越慌，「逃不掉的，就算你跟我去了，你還是會回來，你回來就會——」
她說不下去了。
眼淚掉下來。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卻越擦越多。
御宸看著她擦眼淚擦不乾淨急得又掉眼淚的樣子。
伸手把她臉上的淚蹭掉。
「別怕，本王會想辦法。」
蘇霧梨抬手捧著他的臉，像是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你這麼厲害，你肯定會有辦法的。」
她把臉湊近了一點，帶著希翼繼續道，「你從來就沒有解決不了的事。」
「你一定會找到辦法的。」她像在說服自己，「對不對？」
御宸看著她的眼睛，看了片刻，「對。」
得到確認的答案，蘇霧梨又把臉埋進他頸窩。
御宸把她抱緊。
…………
晚上。
蘇霧梨看到御宸被綁在刑場上。
刑場很大，周圍擠滿了人，黑壓壓的看不見盡頭。
御宸跪在高台上，頭髮散著。
白色的裡衣上全是血，從肩膀往下淌，把衣料染成暗紅色。
她站在人群里想往前擠，腳卻像被釘在地上動不了。
劊子手舉起刀。
不要。
蘇霧梨猛的睜開眼。
帳篷里很暗。
她連忙偏過頭，卻發現旁邊是空的。
慌亂的坐起來，隨手拿起了旁邊的薄外袍穿上。
帳簾掀開的時候冷風灌進來，激得她整個人一抖。
她管不得其他的，只是跑出去一味地想找尋那個身影。
營地里的篝火燒著，火光在雪地上跳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
蘇霧梨不知道該往哪走，站在營門旁邊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
一個巡邏士兵從她旁邊經過，她叫住他。
聲音著急，「御宸在哪？」
御宸?
士兵愣了一下，反應過來連忙往北邊指了一下。
蘇霧梨順著那個方向跑過去。
主帳的帳簾掀開著，燭火從裡面透出來。
她沒有猶豫，也沒注意其他，直接闖了進去。
帳內站著好幾個人，御宸站在輿圖前面。
副將們分列兩側，手裡有的拿著輿圖，有的拿著文書，有個人正在說話。
只是話說到一半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蘇霧梨穿著單薄的外衣，頭髮散著。
臉也被冷風吹得發白，整個人站在帳篷里有些不真實。
蘇霧梨此時也沒有心思顧忌太多，眼裡好像除了御宸看不到其他人。
她直接走向御宸，伸手從他身後抱住他。
臉貼著他後背，手環在他腰上。
這才心安了幾分。
御宸偏過頭。
看見她散著的頭髮，還有凍得發紅的耳廓，眉頭一皺。
幾位副將對視了一眼。
他們起初對王爺帶個女子進軍營頗有微詞，私下議論過，甚至有人想去勸諫。
但這段時間下來，這女子白天在傷兵營幫忙，晚上待在自己的帳篷里，沒有打擾過任何人。
她甚至還帶來的那些藥救了他們不少人。
看著嬌弱卻也不像那些只會塗脂抹粉勾引人的女子。
更也不像那些嬌生慣養需要人伺候的貴女。
甚至傷兵營的軍醫都對她評價極佳。
副將們把目光收回來。
有人把文書合上和輿圖捲起來。
其中一個帶頭拱了拱手，「末將等告退。」
其他人跟著行禮，魚貫而出。
帳簾落下來，風被隔在外面。
御宸轉過身，看著衣著單薄的人兒。
皺著眉伸手從旁邊扯過披風披在她肩上。
披風很大，把她整個人裹在裡面。
「怎麼了？」
「夢到你死了。」蘇霧梨的聲音帶著幾分委屈。
御宸聞言把她拉進懷裡，「沒事，本王在這裡。」
她埋在他胸口沒有說話。
「先回去。」
蘇霧梨從他胸口抬起頭，眸中帶著一抹依賴，「你抱我回去。」
話音落下，御宸愣了一下。
只因蘇霧梨從來不會提這樣的要求，別說抱，在別人面前有一丁點的親密舉動都會臉紅。
然而現在卻主動提出要他抱。
御宸對上她微顫的瞳孔，看出了她心底缺乏的安全感。
他彎腰將她抱起。
披風從她肩上滑下去一截，他往上拉了拉，把她的肩膀蓋住。
蘇霧梨窩在他懷裡，臉貼著他脖子。
御宸抱著她走出主帳。
巡邏士兵從旁邊經過不敢多看一眼。
直到回到了帳篷里，御宸彎腰把她放在床鋪上。
御宸站直身脫了外袍搭在屏風上，又把鎧甲一件一件摘下來。
剛在她旁邊躺下來，蘇霧梨便立刻鑽進他懷裡。
把臉埋在他頸窩裡，整個人貼著他。
腿疊著他的腿，像是要把把自己嵌進他的身體裡。
好像怎麼抱都抱不夠。
御宸的手環在她腰上，掌心貼著她後背。
隔著裡衣的薄薄布料，能感覺到她的體溫。
涼涼的，還沒有暖過來。
「本王在。」他下巴抵在她發頂，嘴唇貼著她的頭髮，「睡吧，安心睡。」
蘇霧梨這才閉上眼睛。
大手在她後背輕輕拍著。
他把她抱緊，她也抱緊了他。
她靠在他懷裡，聽著他的心跳呼吸慢慢變輕。
蘇霧梨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著的。
意識醒來的時候，眼睛還沒完全睜開，手已經先伸了出去。
摸到男人的的手臂和胸口。
御宸的手覆上她的手背，把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
蘇霧梨的眼睛這才睜開看著他，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他還在。
「嗯。」她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御宸沒有說話，只是把她往懷裡帶了帶。
手覆在她後背上，輕輕拍著。
片刻才緩緩開口，「本王今天有事，你待在帳篷里無聊的話，可以去傷兵營幫幫忙。」
話音落下，本來剛被他安撫下來的神經驀地繃緊。
蘇霧梨猛的睜開眼，從他胸口抬起頭。
眼睛還沒有完全適應光亮，眯了一下，看著他的下巴。
「一起去。」她的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鼻音，軟軟的卻但沒有商量的餘地。
御宸沒有馬上答應。
蘇霧梨卻急了，下意識湊上去親他的臉。
「帶我去好不好?」她的聲音悶在他臉上。
蘇霧梨從來不會這樣，鮮少會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