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紅笑了。
那笑容不大，卻讓原本壓抑到極致的房間，忽然多出了一絲說不清的冷意。
她看著楊間，緩緩道：「你很強。」
「強到我們這些人，若是還活在同一個時代，也未必願意與你為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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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你還沒有走到最後。」
話音落下。
她輕輕揮手。
那尊被鬼影捏裂的羅千木偶，身上的裂痕開始癒合。
黑色木屑倒卷回去，像是時間被某種靈異強行拉回，斷開的半邊身體重新拼接在一起。
很快。
羅千木偶再次站了起來。
只是它身上的氣息，比之前弱了一些。
張紅眼神平靜。
六成實力，終究只是六成。
哪怕複製了羅千，複製了張東，也無法真正和本體相提並論。
更無法和眼前這個楊間相比。
但這並不代表沒有機會。
因為楊間還不是那個能夠終結一切的存在。
他還沒有徹底站在靈異的最頂端。
只要不是絕對無解，就必然存在縫隙。
而張紅要做的，就是用這些木偶，撕開那一絲縫隙。
她指尖一動。
張東木偶向前走了一步。
那木偶的臉已經變得清晰，僵硬的五官裡帶著一種麻木和死寂。
它抬起手。
沒有驚天動地的波動。
也沒有恐怖的鬼域擴散。
只是輕輕一抹。
前方的紅光，竟然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擦掉了一塊。
不是壓制。
不是對抗。
而是抹除。
張東的靈異，在上個時代被稱為最接近無解的力量。
他能抹除很多東西。
哪怕只是一尊木偶，哪怕只有六成，卻依舊可怕。
紅色鬼域被擦開了一條很細的路。
那條路通往鬼畫外界。
張博見到這一幕，眼神一動。
孟曉董沒有猶豫，身上的細線立刻蔓延出去，縫住那條被擦開的路，不讓它在紅光中閉合。
張紅看了一眼張博。
「走。」
張博臉色陰沉。
他盯著楊間，似乎還想說什麼。
可最後，他什麼都沒說。
他們的目標從來都不是在這裡殺死楊間。
他們要帶走鬼畫。
只要鬼畫還在手裡，桃花源計劃就還有繼續的可能。
張博轉身邁入那條被抹除出來的路。
孟曉董緊隨其後。
張紅站在最後。
她看向楊間。
楊間沒有動。
鬼影在他腳下翻湧，紅色鬼域籠罩四周。
他明明有機會出手。
可他只是看著。
張紅微微皺眉。
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什麼。
楊間不是沒能力阻止。
而是不想阻止。
這比被逼退更讓人不安。
張紅沉默片刻，低聲道：「你到底想做什麼？」
楊間沒有回答。
他只是平靜地看著她。
張紅深深看了他一眼，隨後身影也沒入那條通道之中。
下一刻。
被抹除出來的縫隙閉合。
張博，孟曉董，張紅，全部消失在了鬼畫深處。
房間重新安靜下來。
紅光依舊。
木桌已經碎裂，茶水灑了一地。
李瑤坐在角落，臉色蒼白。
她看著楊間，眼中帶著不解。
「你為什麼放他們走？」
楊間沒有回頭。
他看著張紅留下的六尊木偶，淡淡道：「有一點她說對了。」
「我還沒有徹底走到頂點。」
「現在殺了他們，沒有意義。」
李瑤怔住。
楊間繼續說道：「他們想用鬼畫重啟桃花源計劃。」
「那是他們的救世計劃。」
說到這裡，他的額頭上，鬼眼微微轉動。
「也是我的登神計劃。」
李瑤心中一寒。
她忽然意識到，張博他們以為自己成功帶走了鬼畫。
可或許從一開始，楊間就沒有真正想要留下他們。
他要的，是讓他們繼續走下去。
讓那些舊時代的人，把該動用的力量全部動用出來。
把那些隱藏在暗處的靈異，全部推到台前。
而他，會在最後收割一切。
這不是退讓。
這是放養。
是獵人看著獵物帶著傷逃走，然後一路跟著，等獵物找到巢穴。
楊間收回目光。
他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六尊木偶。
張紅離開了。
但這些木偶留了下來。
不是她不想帶走。
而是必須留下。
張東木偶要維持那條通道，其他木偶也要承擔鬼域的壓制。
她若強行全部收回，張博和孟曉董未必能順利離開。
所以她捨棄了這些東西。
對她而言，這是代價。
對楊間而言，這是戰利品。
也是一次試刀。
楊間緩緩開口。
「就讓我看看，你們六人是否有稱量我的資格吧。」
話落。
六尊木偶齊齊抬頭。
它們沒有感情。
也沒有真正的意識。
可張紅留在它們體內的靈異指令，卻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殺死楊間。
或者拖住楊間。
張東木偶第一個動了。
它抬手，再次抹來。
紅色鬼域被擦出一道缺口，連帶著楊間身前的鬼影，都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
那種抹除太詭異。
不講道理。
不分靈異還是現實。
只要被它碰到，就會從某種層面上消失。
楊間腳下的鬼影往後一縮，避開了這一抹。
可下一刻。
另一尊木偶出現在他身側。
那是李青木偶。
它的靈異很直接。
沒有複雜變化。
沒有鬼域轉移。
只是伸出一隻手，朝著楊間的肩膀抓去。
這隻手帶著一種必中的陰冷。
像是只要目標被它看見，就無法避開。
楊間的身體微微一沉。
那隻手已經落下。
可落在楊間肩頭的瞬間，卻像是抓進了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鬼影從楊間身上浮起。
漆黑的手反抓過去，按住李青木偶的手臂。
咔嚓。
木偶手臂扭曲。
但還沒等鬼影繼續壓制。
羅文松木偶出現了。
它站在房間中央，身後的空間一層層打開。
鬼域疊加。
一層。
兩層。
三層。
老舊昏暗的光影覆蓋下來，竟然短暫壓住了楊間的紅光。
這不是完整的羅文松。
可六成的鬼域疊加，也足以影響這片鬼畫深處。
紅光被撕扯。
房間開始重疊。
一扇又一扇虛幻的門出現在牆壁上，每一扇門後都像是通往不同的靈異之地。
孟曉董木偶趁機動了。
它身後浮現出一張老照片。
照片裡的孟曉董站在灰暗角落，臉上沒有表情。
下一刻。
照片中的人走了出來。
一個過去的孟曉董。
兩個過去的孟曉董。
三個。
這些過去的身影擋在木偶前方，替死的靈異已經展開。
楊間的攻擊若是落下，會先由這些過去的孟曉董承受。
羅千木偶也在這一刻催動墳墓。
地面變得潮濕。
木板腐爛，黑色的墳土從下面翻出。
墳土沒有急著淹沒楊間，而是一點點圍住他的腳下，想要把他連同鬼影一併埋葬。
這墳土對厲鬼有壓制。
哪怕是楊間身上的鬼，也會被影響。
最後一尊張博木偶張開嘴。
一股刺鼻的藥味瀰漫出來。
它的掌心出現了一團黑色藥泥。
那藥泥蠕動著，像是活物。
張博的鬼藥。
這東西可以壓制厲鬼，也可以增強馭鬼者身上的靈異。
木偶將藥泥拍入自己胸口。
緊接著，六尊木偶身上的氣息竟同時拔高了一截。
張東的抹除更加乾淨。
羅文松的鬼域疊加更加沉重。
羅千的墳土，也開始侵蝕楊間腳下的鬼影。
李瑤看得頭皮發麻。
她終於明白，為什麼這些舊時代的人能站在頂點。
哪怕只是木偶。
哪怕不是本人。
它們聯手之後，依舊恐怖得讓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