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東海市。
這裡像是被人從九州地圖上生生挖掉了一塊。
墳土堆積,灰黑色的霧氣貼著地面遊走。
遠遠看去,整片城區都像埋在一座大墳里。
沒有風。
沒有聲音。
只有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死寂。
一處墳包前,一道青年身影站在原地。
他看上去年紀不大,甚至稱得上清秀,可那雙眼睛裡的神色卻很冷,冷得不像一個年輕人。
「我們還是慢了一步。」
聲音從他口中傳出,卻帶著一種不屬於這個年紀的蒼老。
在他身後,黑暗裡又走出一道身影。
那是個女子。
身形窈窕,臉色卻異常蒼白,眼神同樣沉得可怕。
「你說得沒錯。」
女子開口,聲音也像是老者,「不過我們已經得到了鬼畫,不一定就輸了。」
青年抬起頭.
望著前方那片被墳土包圍的區域,神情沒有半點波動。
「鬼畫到手,只是第一步。」
「總部那邊,還有我們的人。」
「那個得到了操控玩偶鬼力量的小傢伙,也會在關鍵時刻成為我們的助力。」
他說到這裡,語氣頓了頓。
「畢竟,那位的意識還在。」
女子沉默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陰冷。
「只要把鬼畫真正握在手裡,桃花源計劃就還能啟動。」
「九州現在已經亂了。」
「總部被拖住,東海市封鎖,楊間不在。」
「這是最好的機會。」
青年緩緩點頭。
「那就開始吧。」
「為了我們的時代。」
話音落下,他抬起手,按在了墳土上。
下一刻,一股極其恐怖的靈異力量從他體內爆發出來。
那力量陰沉,冰冷,像是無數墳墓同時打開。
墳土開始蠕動。
黑暗深處,一條條細小的裂痕蔓延開來,像是要把什麼東西從沉睡中硬生生壓下去。
鬼畫,就在這片墳土之下。
或者說,這裡本就是鬼畫被壓制後的落點之一。
青年神色不變,手掌卻在不斷用力。
他在催動自身的靈異,強行壓制鬼畫。
只要能壓住鬼畫的反抗,再改變鬼畫的「主人」,讓李瑤從鬼畫裡徹底失去掌控權,換成他們這邊的人,那麼桃花源計劃就能重新啟動。
一切都可以重新來過。
這一次,他們不會再給九州任何喘息的機會。
黑暗中,女子也抬起手,和他一起按了下去。
兩股恐怖的力量疊加,周圍的墳土都在顫。
另一邊。
鬼畫世界裡。
李瑤原本正陷在一片昏沉當中。
她像是被什麼東西拖進了深深的睡眠里,意識一點點往下沉,身體也越來越重。
可就在這時,她猛地睜開了眼。
眼前不是她熟悉的景象。
也不是她沉睡前看到的秦桃桃。
而是兩個完全陌生的人。
一個青年。
一個女子。
兩個人都站在前方,神色冰冷,像是在等她醒來。
李瑤瞬間警惕起來,厲聲道:「你們是誰?」
沒人回答她。
那青年只是看了她一眼,隨後手掌猛地往下一壓。
轟!
一股壓制厲鬼的力量瞬間落下。
李瑤只覺得周圍的空氣都被抽乾了,整個人像是被一座無形的大山當頭壓住。
她體內鬼畫的力量立刻開始反抗。
四周的場景頓時扭曲起來。
原本安靜的畫中世界,忽然變得狂躁。
地面像紙一樣起伏,天邊的顏色一層層剝落,遠處的景物不斷變形,像是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瘋狂撕扯這幅畫。
李瑤臉色微變。
她雖然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
可她很清楚。
這兩個人,是衝著她來的。
而且,他們要搶走鬼畫。
「你們想做什麼!」
李瑤低喝一聲,強行調動鬼畫的力量,四周頓時湧起一層層詭異的灰白光影。
那些光影像是畫中的山水,又像是無數被揉碎的紙片,瞬間朝著青年和女子籠罩過去。
可青年的壓制太強了。
他占據的是周恆的身體,能催動的靈異雖然不完整,但那股意識的底子太深。
出手極狠,極冷,根本不像是在和人交手,更像是在直接碾壓一件靈異物品。
李瑤身體猛地一震。
她腳下的地面微微一沉,整個人都像是被拖入了更深層的夢裡。
眼皮開始發沉。
眼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
困意,像潮水一樣襲來。
不好。
李瑤心頭一緊,立刻咬破舌尖。
疼痛讓她短暫清醒。
可那種沉睡的感覺,還是在瘋狂壓過來。
她知道,一旦自己真的睡過去,後面會發生什麼,她根本不用想。
鬼畫會被奪走。
她也會被抹去。
九州,也完了。
「給我醒!」
李瑤強撐著抬手,周圍的畫面驟然一變。
一條條扭曲的黑線從虛空中浮現,像是畫筆在半空中胡亂塗抹,硬生生擋住了那股壓制之力。
可青年只是冷冷看著她。
「垂死掙扎。」
他手上的力量再次加重。
黑暗裡,李瑤只覺得自己的意識被一點點往下拽,像是要從身體裡剝離出去。
她臉色發白,身體開始微微晃動。
再這樣下去,她真的撐不住了。
就在這時。
一道紅色身影,忽然出現在她前方。
那身影來得極快。
快到像是直接從畫裡走出來的。
紅衣。
蒼白的臉。
還有那種讓人頭皮發麻的詭異氣息。
李瑤先是一怔,隨後瞳孔驟縮。
「戲班子鬼?」
她幾乎是脫口而出。
對面那青年眉頭也在這一瞬間皺了起來。
「沒想到,靈異時代頂點之一的力量,居然也會做出臣服的選擇。」
他聲音很冷。
可那紅衣厲鬼根本沒有開口。
它只是站在那裡,下一刻,便直接動手。
沒有試探。
沒有遲疑。
一出手,就是最純粹的靈異對撞。
紅衣戲班子鬼的身體向前一踏,周圍的鬼畫世界像是被一隻無形大手扯開,紅色的衣角在黑暗裡一閃,帶起一片刺骨的陰風。
它身上的氣息很兇。
凶得讓李瑤都心頭一跳。
那不是普通厲鬼該有的氣勢。
那是一種已經被徹底馴服、並且專門用來獵殺同類的恐怖。
青年眼神頓時一沉。
他是想壓住鬼畫沒錯。
可他沒有想到,李瑤這裡竟然會在這個時候出現戲班子鬼。
而且還是紅衣層次。
「找死。」
青年沒有後退,反而正面迎了上去。
墳土一般的黑色靈異壓過去,與紅衣戲班子鬼撞在一起。
轟的一聲。
鬼畫世界劇烈震盪。
四周的景物像是被兩股力量撕成了碎片,天空裂開,地面崩塌,遠處的山影也跟著一層層褪色。
李瑤被震得連連後退,險些跌坐在地。
她抬頭看著那兩道對撞的靈異,心中掀起了巨浪。
這隻紅衣戲班子鬼,居然真的是來幫她的。
可還沒等她鬆一口氣,青年就開口了。
「出手!」
另一邊,那個控制著李月身體的張博,立刻動了。
他一直沒有說話,直到此時,才像是看出了什麼,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黃金!」
他幾乎是厲喝出聲。
下一刻,金色的光芒驟然出現。
一件件黃金靈異物品被他催動出來,彼此交錯,竟在短短一瞬間形成了一座金色牢籠,直接將那隻紅衣戲班子鬼困在了裡面。
黃金對靈異有天然克制。
哪怕是紅衣層次的厲鬼,也會被大幅削弱。
那一刻,紅衣戲班子鬼身上的氣息果然一滯。
紅色的衣角停在半空,像是被無形的鎖鏈束住。
青年眼中閃過一絲冷意,終於鬆了口氣。
「先解決它。」
「只要壓住這隻厲鬼,李瑤就跑不了。」
他話音剛落,手上的壓制再次朝著李瑤落去。
李瑤剛剛喘過一口氣,臉色又白了幾分。
紅衣戲班子鬼被困住,她能感覺到那種讓人窒息的睡意又回來了。
甚至比剛才更強。
她咬緊牙關,指甲都快掐進掌心裡。
不能睡。
絕對不能睡。
可就在這時。
張博忽然臉色一變。
「不對!」
他猛地抬頭,眼神里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驚駭。
「有很多靈異氣息,正在朝東海市匯聚!」
「不是詭異世界降臨的厲鬼!」
「是別的東西!」
青年也察覺到了,臉色微微一沉。
那一股股氣息,正從四面八方快速逼近。
很雜。
很亂。
但每一道都帶著熟悉的紅色陰冷。
張博的聲音一下子變得低沉。
「戲班子的其他鬼!」
青年眼神陡然一凝。
他終於明白,自己抓到的這隻紅衣戲班子鬼,根本不是完整體。
它只是被分散出來的一部分。
一隻碎片鬼。
戲班子鬼,能夠站在靈異時代頂點,靠的從來不是一隻鬼。
而是一群鬼。
一旦這些鬼開始聚集,真正恐怖的東西才會出現。
而現在。
它們都在往這裡趕。
李瑤也聽見了他們的對話,心頭猛地一震。
她不知道戲班子鬼為什麼會來。
可她知道,這一定不是巧合。
就在她意識已經快要撐不住的時候,那被金色牢籠困住的紅衣戲班子鬼,忽然抬起了頭。
它的臉上沒有表情。
可下一刻,金色牢籠卻發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從外面撞它。
一下。
兩下。
三下。
而且不止一個方向。
張博猛地後退一步,臉色徹底變了。
他能感受到。
越來越多的靈異氣息,已經進入了東海市的範圍。
那些紅衣身影,正在靠近這裡。
很多。
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