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你為我斷後。」
棠溪雪的聲音從無池之中傳來。
「這一次……我們並肩而戰。」
她踏水而起。
幽藍的池水從她的衣袂上滑落，宛若碎玉飛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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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還在她體內翻湧奔騰的氣運之力尚未完全平復，可她已經等不及了。
她已經等了太久太久了。
「師兄，我不會再讓你孤立無援。」
她想起了瑤光城的那棵三生樹。
根系深入九幽，枝葉觸及天穹。
傳說在樹下許願的人，三生三世都不會走散。
那日她站在樹下，漫天落葉如雨紛揚，而師兄就站在她身前，背對著她。
他從來不會說什麼甜言蜜語。
甚至算不得什麼好人。
他是鬼醫，是帝君，是玄天閣主，手上沾過血，心裡藏著刀。
可他守護她的心，不比任何人少。
從前是這樣，現在也是這樣。
「織織！」
九方知猛地回過頭。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嘴角的血跡還沒有乾涸，周身銀白的陣光還在燃燒。
他看到棠溪雪從無池之中踏水而來。
他的聲音里第一次出現了慌亂，那種將生死置之度外的從容在這一刻碎得七零八落。
「你在做什麼！你的魂魄還沒有穩定，不能輕舉妄動……」
「師兄。」
她的聲音很平靜，是不容任何人再為她犧牲的決絕。
「從前都是你護著我。」
「這一次……換我來護你。」
她抬起眼，那雙眼睛裡燃著的光太亮太燙，燙得九方知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歸墟宮主而已，我又不是沒打敗過。這一次，希望他別落荒而逃！」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手中的雪魄扇脫手飛出。
那柄通體瑩白的摺扇在半空中展開，扇面上繪著的白梅仿佛活了過來。
狂風驟起，飛雪漫天。
無數片雪花與白梅，在陣光之中旋轉飛舞。
每一片都承載著她的隱忍與不甘，裹挾著一道鋒利到足以割裂虛空的劍意。
雪魄扇化作一道白光，落入她的掌心。
「今日，就讓我們做個決斷。」
下一瞬，她整個人化作了一道驚鴻。
踏水凌波，雪白衣袂在身後綻開，如白鳳浴火。
無池之水在她的腳下炸開漣漪，每一圈都帶著金色的氣運之光。
那一劍劃破長空，帶著漫天飛雪，帶著她二十年所有的憤怒與決絕，朝著歸墟宮主當頭落下。
「你！」
歸墟宮主猛然抬手，金色的氣勁在掌心凝聚成盾。
黃金面具之下傳出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被冒犯的震怒，還有一絲被那雙眼睛裡的光刺痛的驚駭。
「不自量力！憑你也配與本座動手？」
「不配的應該是你，手下敗將，也敢在我面前放肆。天道走狗罷了！你主子都不敢跟我正面交鋒，你配？」
棠溪雪的回應霸氣至極，如同她的劍。
「轟！」
劍與盾碰撞的瞬間，整座無池炸開了千層巨浪。
幽藍的池水沖天而起，在半空中化作無數水珠，又被兩人交手的氣勁震成水霧。
霧氣瀰漫，將整座石窟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
雙方的激戰，旁人根本無法插手。
歸墟宮主的實力深不可測，十品境界的修為在此刻展露無遺。
他的每一掌都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每一道氣勁都如同雷霆降臨。
「看到了嗎？這就是你們與天道之間的差距。」
歸墟宮主的冷笑在石窟中迴蕩。
「你們拼盡全力，也不過是螻蟻撼樹。」
棠溪雪劍光如雪，九方知的陣紋如網，兩人聯手卻依舊被壓製得步步後退。
他的招式沒有破綻。
他的氣息沒有紊亂。
他像是一座完美的雕塑，一具精密到極致的戰鬥機器，仿佛沒有任何弱點。
直到棠溪雪看到了那個動作。
那是一個極細微的動作，細微到若非她將全部心神都凝聚在歸墟宮主身上，根本不可能察覺。
每當她的劍氣逼近他的面門時，他的左手便會微微抬起，指尖會不自覺地蜷縮一下，像是在護著什麼。
護著什麼？
黃金面具。
那張覆蓋了他整張臉的黃金面具，從未在任何人面前摘下，承載著他所有威嚴與神秘。
她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那張面具之下，到底藏著什麼？
是什麼東西，讓這樣一個不可一世的人，在生死交鋒之際還要下意識地去護住？
「師兄！」
棠溪雪的聲音在劍氣呼嘯中穿透而出，帶著一種發現獵物弱點時的興奮與篤定。
「攻他面門！」
九方知瞬間明白了。
他甚至不需要問為什麼，不需要確認，他只需要相信她。
他們兩個之間的默契，從來不需要多餘的解釋。
「起！」
銀白的陣紋被鮮血染紅，交織成一張鋪天蓋地的巨網，從四面八方朝著歸墟宮主收縮而去。
「困獸之鬥。」
歸墟宮主冷哼一聲，抬手便要震碎那些陣紋。
「你以為這點把戲能……」
話未說完。
可就在他分神的那一剎那。
棠溪雪的劍到了。
她將所有的力量都注入了這一劍。
七魄歸位的氣運之力，所有的一切都凝在了這一劍之中。
雪白的劍光在虛空中拖出一道長長的尾跡，所過之處，空氣被撕裂，扭曲，連光線都在劍鋒之下彎折。
那一劍，直刺歸墟宮主的面門。
「你！」
歸墟宮主的左手不由自主地抬了起來，去護那張面具。
這一瞬間的反應，是下意識本能的，快過了他的理智。
而就是這一個細微的動作，讓他右側的防禦出現了一道縫隙。
棠溪雪看到了那道縫隙。
「給我……破！」
她的劍精準地切入了那道縫隙。
「轟！」
長劍劈開了黃金面具。
那一瞬間，所有人都看到了面具之下的那張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