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風灼氣得頭髮都要豎起來了。
「懸王殿下,未免太過逾越了,我們小殿下的東西,還輪不到你來照看。」
一道淡而冷的聲音橫插進來。
晏辭摺扇輕搖,不緊不慢地上前一步,恰好擋在風灼與司星懸之間。
他臉上掛著禮貌的微笑,可那笑意半分未達眼底。
「只是策有一事不明,懸王殿下口口聲聲自稱駙馬,可有婚書?可有聘禮?可有小殿下點頭?」
三連問,一句比一句淡,一句比一句利。
「若是什麼都沒有,那懸王殿下這駙馬,怕不是——自封的。」
他摺扇一收,在掌心輕輕一落。
「呵。」
司星懸臉上的笑容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棲竹在後面默默捂住了臉。
來了來了,晏大軍師的嘴,可真是犀利啊,殺人不用刀。
「走吧。」
一道清軟的聲音打破了這劍拔弩張的氣氛。
棠溪雪將小魚燈提在手中,站起身來。
她仿佛完全沒有感受到周遭那濃得幾乎要凝固的硝煙味,語氣從容得像是方才不過是幾位老友在閒聊家常。
「你們一路風塵僕僕,追星逐月,想來是日夜兼程。懸星城夜寒露重,我們先尋個落腳之處。」
「織織何須另尋住處?」
司星懸立刻收起方才那副對著晏辭的冷臉,轉向棠溪雪時,已是滿目溫柔。
月白長袍在夜風中輕輕拂動,衣袂如雲如霧,他站得極近,近到手臂幾乎貼上了她的袖角。
「長生殿,本就是屬於你的。」
他微微一笑,笑容溫潤如玉,端的是一派謙謙君子的模樣。
可那雙雨過天青的眸子,卻在掃過晏辭和風灼時,掠過一絲極淡的冷光。
「兩位客人遠道而來,我們懸星城豈能怠慢了貴客?長生殿不缺客房偏殿,住下便是。」
他說得冠冕堂皇。
他好不容易才將織織請到長生殿,怎麼能被這隻風小狗和那位笑面狐狸截了胡?
想都別想。
「織織。」
他看著棠溪雪,語氣溫柔又體貼,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委屈。
「更何況,接待好織織的朋友,本就是我應該做的事情。我是織織的駙馬,你的朋友便是我的朋友,我若招待不周,豈不是給織織丟臉?」
他笑容越發溫潤,聲音也越發體貼。
「若是織織不想他們住長生殿,我也可以為他們安排別的住處。懸星城空置的院落很多,比如城西那處,幽靜偏僻,絕無人打擾。」
城西有懸星城最森嚴的天牢。
陰冷潮濕,暗無天日。
把這兩個情敵直接關進去,鎖上個三天三夜,看他們還能不能圍著他的織織轉。
「懸王殿下。」
晏辭的聲音冷冷響起,打斷了司星懸還沒說完的話。
摺扇在掌心一頓,他那雙沉靜的眸子直直對上司星懸的目光,像一把緩緩出鞘的薄刃。
「您可是中了邪,得了失心瘋?」
「若是區區邪祟,一把糯米便也夠了。可瞧殿下這般症狀,胡言亂語、妄稱名分、自說自話,怕是得請聖靈山的道士來做場法事,順便替殿下看看腦子。」
他上前一步,摺扇輕搖,不緊不慢。
「策記性雖不算好,卻也不記得我們小殿下,有什麼駙馬。」
「懸王殿下若是病了,策略通岐黃,可以為你開一劑藥。藥方倒也簡單:黃連三錢,苦參五錢,專治,痴心妄想。」
「懸王殿下,還是別敗壞我們小殿下的清譽。」
「沒錯!」
風灼終於憋不住了,一步跨上前,站在晏辭身側,像一隻炸了毛的小火獅。
「你別胡說八道!我們阿雪才沒有旁的什麼駙馬!」
他說到一半,氣勢忽然一弱,聲音低了下去。
「我、我還沒嫁給她呢。就算要當駙馬,那也是我,我從小就跟她訂了娃娃親的……」
他說完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整張臉瞬間紅透,連脖子都染上了緋色。
他們小的時候,可是一起玩過成親的遊戲,怎麼不算訂過娃娃親?
「娃娃親?」
司星懸挑了挑眉,語氣里的酸意幾乎要溢出來。
「風小將軍,幾歲訂的娃娃親?三歲?四歲?還是七八歲的戲言?那也算是親事?真是笑話!」
他話音未落,一隻手不緊不慢地按在了他的肩上。
司星懸回頭。
司星晝不知何時已從觀星台上走了下來,一襲星辰帝袍在夜風中飛揚。
他站在司星懸身後,身姿如松如岳,周身那股不怒自威的帝王氣度,讓原本劍拔弩張的場面驟然靜了一瞬。
「阿折。」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鐵。
「大度一點。孤平日裡是怎麼教你的?」
司星懸:「……」
哥,你教我的時候不是這樣的。
你教我的時候說的是:「誰敢覬覦你的東西,就讓他從這個世上消失」。
「星澤陛下。」
晏辭收攏摺扇,朝著司星晝遙遙一拱手,姿態不卑不亢。
風灼也收斂了方才的氣焰,可那雙亮晶晶的眼睛,依舊不服氣地瞪著司星懸,像一隻被搶了食的小獵犬。
「天機閣晏辭,見過陛下。」
司星晝微微頷首,目光在晏辭身上停了一瞬。
「晏軍師,久仰。天機閣的手筆,孤今夜算是親眼領教了。那萬燈齊飛的盛景,確實令人嘆為觀止。」
他的語氣平淡,聽不出是褒是貶。
「陛下謬讚。」
晏辭微微欠身,聲音不卑不亢。
「策不過是借了萬民心意的東風,不敢居功。」
「是嗎。」
司星晝的目光從他身上移開,落在風灼身上。
那少年將軍正梗著脖子,一副我就是不服的模樣。
帝王眼底掠過一絲意味不明的光,唇角微微一揚。
「風小將軍,又見面了。北疆一別,別來無恙?」
風灼一愣。
「星澤陛下認識我?」
「北辰的烈焰將軍,以三千騎破北疆狼騎兩萬,火燒連營八百里。這般少年英雄,孤豈能不識?」
司星晝的聲音依舊是那不咸不淡的調子,可話里的內容卻讓風灼的脊背微微發涼。
這位星澤帝王,對他了如指掌。
「承蒙陛下記掛。」
風灼挺直了腰板,不卑不亢。
「那都是從前的事了。」
「是啊。」
司星晝的目光落在他腰間那柄佩劍上,停了片刻,又移開了。
「從前的事,便讓它過去。今夜是上元佳節,來者是客。懸星城雖比不得辰曜繁華,卻也不至於怠慢了遠道而來的貴客。」
他看向棠溪雪。
眼底的冷意如冰雪消融,只餘一抹極淡的溫柔。
「鏡織,你的朋友,便是孤的朋友。長生殿早已備下客房,請兩位貴客下榻便是。」
他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給了棠溪雪面子,又不動聲色地將招待貴客的主導權從司星懸手裡接了過來。
司星懸在一旁幽幽地看了兄長一眼。
他哥這哪裡是來幫他解圍,分明是來跟他搶人的!
可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