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河把摩托車壓得極低,車頭幾乎貼在地面上,排氣管噴出一蓬蓬黑煙。
他的膝蓋擦過路面,膝蓋處的護具已經磨得發燙。
後視鏡里,那道黑色身影越來越近。
李素沒有飛行。
她像一片被風推著走的影子,腳尖在廢棄的公交車頂、低矮的牆頭、斷裂的電線桿上輕輕一點,整個人就往前掠出十幾米。
兩人之間的距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短。
宋河的心跳快得像是要從喉嚨里蹦出來。
他伸手往後摸了一下背上綁著的金屬箱子,確認它還在。
那個箱子裡裝的是天工坊最新型的「靈魂鎖具」,一旦開啟,能釋放出針對超凡精神力的干擾場。
干擾場本身不能殺死覺醒者,但可以讓她頭暈目眩,反應變慢,無法集中精神操控物體。
霍坤的計劃很簡單。
把李素引到廢舊糧庫。
那裡已經埋好了六台精神干擾器和兩台靈魂鎖具。
只要李素進入糧庫範圍,所有設備同時啟動,就能把她壓制在半徑五百米的死區內。
然後五嶽會的人一擁而上,用麻醉槍、電擊槍和合金捕網將她生擒。
這個計劃唯一的漏洞,就是去當誘餌的那個人。
宋河在五嶽會跟了霍坤十七年。
他見過太多人死在會長面前,也替會長幹過太多見不得光的髒活。
他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變成拋出去的魚餌。
但他沒有拒絕。
他這條命,是霍坤從黑礦里撈出來的。
現在還給霍坤,也算兩清。
摩托車衝過一道鐵軌,車身猛地彈起來,又重重砸回地面。
宋河咬了咬牙,把油門擰到底。
距離糧庫還有不到三公里。
他只要再撐三公里。
後方的空氣突然發出一陣尖嘯。
宋河來不及反應,整輛摩托車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車頭瞬間癟了下去。
他的身體被巨大的慣性從車座上拋出去,在空中翻了兩圈,重重摔在路邊的碎石堆里。
宋河的後背撞在石頭上,疼得他眼前一黑。
他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卻發現自己的左腿使不上力,小腿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
斷了。
李素從半空中緩緩落下,站在他面前五步遠的地方。
她的風衣下擺被風吹得輕輕晃動,上面還沾著廣場上濺到的血。
宋河靠在碎石堆上,看著她的臉。
那是一張蒼白、平靜、沒有任何表情的臉。
像一尊從冰水裡撈出來的雕像。
「箱子裡是什麼。」
李素的聲音很輕。
宋河笑了一下,嘴角扯出一個難看的弧度。
「你追了我五公里,現在才問?」
他沒有回答,偷偷把右手往腰後摸去。
那裡別著一把匕首。
「你不需要拖延時間。」
李素說完,手指輕輕一動。
宋河的身體被無形的力量從地上提了起來,懸在半空中。
他藏在身後的匕首連同刀鞘一起飛出去,釘在了十米外的樹幹上。
「糧庫里有什麼。」
李素又問了一遍。
宋河被掐著脖子,臉漲得發紫,但他還是擠出一句話。
「有……能要你命的東西……」
李素沒有繼續問。
她抬起另一根手指。
宋河的右臂從肩膀處被一股巨力擰斷,骨頭碎裂的聲音在空曠的公路上格外清晰。
「啊——!」
宋河發出悽厲的慘叫。
「箱子裡是什麼,糧庫里有什麼。」
李素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
「你可以不說。你的老闆在糧庫里,我到了那裡,自然知道。」
宋河疼得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著,含糊地吐出一句話。
「你會死……你會死得很慘……」
李素看著他,像在看一隻掙扎的蟲子。
她沒有再說話。
手指輕輕一攥。
宋河的胸口無聲地塌陷下去,心臟被碾碎,徹底沒了聲息。
他的屍體被甩到路邊,像一袋被丟棄的垃圾。
李素轉過身,朝排水溝走去。
金屬箱子躺在溝底,沾滿泥水,但整體完好。
她蹲下身,伸出手。
箱子自動打開。
裡面是一副用灰色金屬絲編織成的軟甲,甲片內側嵌滿了極細的發光紋路。
紋路還在緩緩流動,像活物一樣呼吸著。
李素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她的精神力剛剛觸碰到這層軟甲,就被一股奇異的力量彈開了。
那力量像是把她的感知往外推,又像是把她的意識往下拽,讓人一陣輕微的眩暈。
這就是霍坤準備的陷阱。
李素站起身,把箱子踢回溝里。
她轉過身,看向糧庫的方向。
沒有逃避。
既然那裡有人想讓她去。
她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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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舊糧庫坐落在山陽市西郊的一片荒地里,距離最近的主幹道有兩公里。
這裡的圍牆已經塌了一半,生鏽的滑動門半敞著,露出裡面黑沉沉的庫房。
周圍的雜草長得比人還高,風一吹,發出沙沙的響聲。
糧庫內部,六台精神干擾器被均勻地布置在院落的六個角落。
它們被偽裝成舊油桶,外表看不出任何異樣。
兩台靈魂鎖具則藏在庫房二層的辦公室里,正對著院落中央。
霍坤坐在百米外的一輛黑色轎車裡,用夜視望遠鏡觀察著糧庫入口。
他的身邊坐著一個穿著灰色工裝的中年人,手裡捧著一台平板電腦,屏幕上跳動著各種數據流。
「目標正在靠近,距離不到兩公里。」
「所有設備已經預熱完畢,隨時可以啟動。」
中年人是天工坊派來的技術員,負責在戰鬥期間操作這些設備。
霍坤點了點頭,臉上沒有一點緊張。
「讓裡面的人準備好。聽到信號就動手。」
宋河的死,他已經通過前方偵察確認了。
但他一點也不難過。
宋河完成了任務。
把李素引到了這裡。
接下來的事,跟死人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