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拉開抽屜,扔出一疊文件。
「所有跟研究中心的合作協議、病歷記錄、轉帳憑證,全部燒掉。你那邊的所有篩查記錄,也全部銷毀,一個字都不能留。」
「那錢呢?我們拿的那些錢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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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是現金給的,沒有轉帳記錄,只要我們不承認,誰也查不到。」
鄭明堂的語氣狠了起來。
「記住,從現在開始,我們跟周德安的研究中心沒有任何關係。我們從來沒合作過,也從來沒送過任何孩子過去。所有的事都是周德安和齊建民乾的,跟我們沒關係。」
林茂才看著桌上的那疊文件,雙手發抖。
「院長,要是李素真的找上門來怎麼辦?她連治安車都能砸扁,我們兩個普通人,怎麼擋得住她?」
「她不會來的。」
鄭明堂的語氣很篤定。
「她的仇人是周德安、齊建民他們。我們只是醫院的醫生,從來沒有直接傷害過她,她找我們幹什麼?就算她真的來了,我們一口咬定什麼都不知道,她還能平白無故殺了我們不成?」
話是這麼說,但鄭明堂的手也在微微發抖。
他比林茂才更清楚李素的性格。
當初孩子死了之後,這個女人抱著屍體在醫院走廊里坐了整整一夜,不哭不鬧,眼睛裡的恨像是能滴出血來。
她不可能放過任何一個參與過這件事的人。
但現在他沒有別的辦法。
只能賭。
賭李素的復仇名單里沒有他們。
賭國家異常事務應對中心的人能趕在李素找上門之前抓住她。
「還有一件事。」
鄭明堂看著林茂才,語氣嚴肅。
「張主任那邊你去通知一下,讓她把嘴管好,不該說的話一句都別說。要是她敢把事情捅出去,我們三個人都得死。」
林茂才點點頭。
「我知道了,我現在就去跟她說。」
他轉身往外走,剛走到門口,鄭明堂又叫住了他。
「等等。」
鄭明堂從抽屜里拿出一把手槍,扔給他。
「拿著。萬一李素真的找上門來,好歹有個防身的東西。記住,真到了那一步,別猶豫,直接開槍。只要打死了她,就什麼事都沒有了。」
林茂才接過槍,沉甸甸的,壓得他手心全是汗。
他長這麼大,從來沒開過槍。
現在居然要拿槍對付一個剛死了孩子的女人。
他攥著槍,走出院長辦公室。
走廊里人來人往,護士推著治療車走過,家屬抱著孩子在分診台排隊,兒科診室里傳來孩子的哭聲。
一切都跟往常一樣。
但林茂才知道,不一樣了。
天塌了。
他走到婦產科辦公室,推開門。
張主任坐在辦公桌後面,臉色慘白,眼睛紅腫,顯然是剛哭過。
看見林茂才進來,她趕緊站起來。
「老林,怎麼樣?院長怎麼說?」
林茂才關上門,把鄭明堂的話跟她說了一遍。
張主任聽完,眼淚瞬間掉了下來。
「銷毀記錄?那我們之前做的那些事,就這麼算了?那些孩子就白死了?」
「現在還說這些有什麼用?」
林茂才的語氣煩躁。
「你要是不想死,就趕緊把所有記錄都燒了,把嘴管好。不然等李素找上門來,或者風紀委員會的人來查,我們都得完蛋。」
張主任捂著臉哭了起來。
「我兒子今年剛考上大學,我要是坐牢了,他這輩子就毀了。我當初只是想多賺點錢,給我兒子攢學費,我沒想過要害人啊。」
「現在說這些晚了。」
林茂才把槍放在桌上。
「院長說了,只要我們一口咬定什麼都不知道,就沒人能查到我們頭上。等這事過去了,我們就辭職,換個城市生活,再也不碰這些事了。」
張主任抬起頭,看著桌上的槍,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這、這是什麼?」
「院長給的,防身用的。萬一李素真的找上門來,我們也有個還手的餘地。」
林茂才把槍收起來。
「你趕緊把手裡的記錄都銷毀,我也回去刪我的篩查數據。記住,不管誰來問,都說我們跟研究中心沒有任何關係,從來沒有介紹過任何孩子過去。」
他說完,轉身走出婦產科辦公室。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道撲鼻而來,熏得他頭疼。
他走到樓梯間,掏出手機,給輝科生物科技的負責人打了個電話。
輝科生物就是給研究中心提供「曙光一號」實驗藥物的公司,也是整個項目的資助方。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對面的聲音很嘈雜,像是在收拾東西。
「喂,林主任?」
「我是林茂才。周德安出事了,你知道嗎?」
林茂才的聲音壓得很低。
「知道,我們也是剛收到消息。」
對面的語氣也很慌張。
「我們老闆已經在安排撤資的事了,所有跟研究中心相關的資料全部銷毀,項目暫停。」
「暫停?那我們之前的合作怎麼辦?還有最後一筆款子沒結呢。」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想著錢?」
對面的人語氣煩躁。
「命都快沒了還要錢?我告訴你林主任,從現在開始,我們輝科生物跟周德安的研究中心沒有任何關係,跟你們醫院也沒有任何關係。之前的事,我們一概不認。你好自為之吧。」
電話被直接掛斷了。
林茂才聽著聽筒里的忙音,站在樓梯間裡,渾身冰冷。
輝科生物也要跑。
所有跟這件事有關的人,都在跑。
只有他和鄭明堂、張主任三個人,還困在這座醫院裡,等著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落下來的刀。
他攥著手機,指節捏得發白。
他忽然想起三個月前,李素抱著孩子的屍體,跪在他辦公室門口,求他告訴她孩子真正的死因。
他當時怎麼說的來著?
哦,對了。
他說:「醫學研究本來就有風險,你孩子的死是意外,我也很遺憾。你還是趕緊回去處理後事吧,別在這鬧事了。」
說完他就讓保安把她架走了。
現在想想,那個時候她的眼神,就跟現在網上那些人描述的一樣,沒有憤怒,沒有瘋狂,只有一種冰冷的殺意。
林茂才打了個寒顫。
他轉過身,快步往自己的辦公室走去。
得趕緊把所有記錄都銷毀。
趕緊。
晚了就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