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個治安員的腿被念力壓碎了。
膝蓋反方向彎折,骨頭茬子刺穿了皮膚和褲子,白森森地露在外面。
他還沒來得及感覺到疼,身體就已經失去了平衡,臉朝下栽倒在泥水裡。
然後劇痛才姍姍來遲地傳到他的大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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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發出了殺豬一樣的慘叫聲,雙手徒勞地抱著自己變形的腿,在泥水裡打滾。
第三個治安員轉身就跑。
他扔掉了槍,甩掉了帽子,用盡全身力氣往盤山公路的上坡方向跑。
但他只跑了三步。
第三步踩下去的時候,腳下的路面忽然消失了。
念力把他從地上拽了起來,整個人倒吊在半空中,腳朝天頭朝地,血液倒灌進大腦,臉漲得發紫。
他嘴裡發出含混不清的求饒聲,手腳亂舞,但四周什麼也沒有,他抓不住任何東西。
孫國棟手裡的對講機終於滑落,砸在地上,電池摔了出來,滾進了路邊的排水溝里。
他往後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後背撞在了治安車的車門上,車門把手硌得他腰疼。
他張開嘴,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抖得不成樣子。
「李素——李素——你冷靜一下——我們也是奉命行事——上面讓我們配合,我們就配合——我們就是基層的,聽命令而已——你去找周德安,去找上面的人!我們只是小嘍囉,你殺了我們也沒用——」
李素看著他。
看著這個三個月前在樓道口抽著煙、笑著朝她揮手的男人。
「你說你們只是聽命令。」
她的聲音很輕,在雨幕中卻清清楚楚地傳進了孫國棟的耳朵里。
「那我來幫你回憶一下,你們聽了什麼命令。」
她往前走了一步。
「三個月前,我在風紀委員會門口遞交舉報材料,你們派了一輛治安車來配合抓人。是不是你簽的字。」
孫國棟的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
他想說「不是我」,想說「是上面交代的」,想說「我不簽字別人也會簽」。
但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李素的眼睛在告訴他,她不是在審問。
她是在宣讀判決書。
「抓回去之後,研究中心給你們發了一筆錢。四萬塊,比平時多一萬。因為你們抓的是一個『特別危險的舉報者』。」
李素的聲音還是很輕,輕得像雨水打在樹葉上的聲音。
「這筆錢,你們分了。你拿了一萬,另外七個人分了剩下的三萬。」
孫國棟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你怎麼知道——」
「我在精神病院裡被關了十四天。十四天裡,齊建民給我打了九十六針。九十六針抗精神病藥物,全部超標劑量。這些針的帳單,是你們治安分局報銷的。報銷名目寫的是——『精神病患者危害公共安全強制醫療費用』。」
李素走到孫國棟面前,跟他之間只有不到一米的距離。
「你們抓我一次,拿一筆錢。給我打一針,再拿一筆錢。」
「我在被綁在床上的時候,你們在用我的身體賺錢。」
「你們每個人都是這樣。齊建民拿醫生的錢。護士長拿打針的錢。你拿治安配合的錢。」
「沒有人是無辜的。每一個環節,每一根鏈條,每一雙按在我身上的手,都有名字。都有價格。」
她抬起手。
念力從掌心湧出,把孫國棟整個人提了起來,懸在半空中。
孫國棟的腳離地了,他驚恐地掙扎著,雙手徒勞地揮舞,想要抓住什麼東西。
但四周只有雨水和風。
「你剛才在車上說,抓一次,多拿一次錢,又不是壞事。」
李素的聲音忽然變了。
不再是之前那種平靜的、沒有起伏的語氣。
而是帶著一種壓抑了很久的、即將爆發的顫抖。
「你的錢,是用我的命換來的。是用我孩子的命換來的。是用趙遠的命換來的。是用程醫生的命換來的。」
「你覺得不是壞事。」
「那我殺你,也不是壞事。」
她的手指緩緩收攏。
孫國棟的脖子發出了一聲清脆的骨裂聲。
他的身體抽搐了一下,然後不動了。
李素鬆開手,孫國棟的屍體墜落在泥水裡,臉朝下,濺起一片暗紅色的水花。
她沒有再看這具屍體一眼。
她轉過身,目光落在那個被倒吊在半空中的治安員身上。
那個人還在掙扎,手腳亂舞,嘴裡的求饒聲已經變成了毫無意義的嗚咽。
李素的手指輕輕一彈。
倒吊著的治安員被甩了出去,身體在空中翻滾了三圈,然後墜入了一旁深不見底的峽谷。
他的慘叫聲在峽谷中迴蕩了將近十秒,然後被風吞沒了。
倒在地上的幾個治安員還在慘叫。
斷了腿的那個正抱著自己的腿在泥水裡打滾。
被打穿肩膀的那個正用另一隻手捂著傷口,手指縫裡往外滲著血。
李素抬起手。
念力凝聚成四根無形的長矛,懸浮在她的頭頂。
然後她彈了一下手指。
四根長矛同時射了出去。
四聲悶響幾乎重疊在一起,在雨幕中只留下了一聲短促的回音。
慘叫聲戛然而止。
山路上只剩下雨水沖刷地面的聲音。
李素站在山路中央,雨水從她身上往下淌,在腳邊匯成一小攤淡紅色的水漬。
她的手還在微微發抖。
殺了十一個人。
加上治安分局的八個人,她今晚已經殺了將近二十個人了。
她的手還在抖。
還是不夠。
胸腔里那顆靈魂之種燒得像一輪微型的太陽,把所有血管里的血液都煮成了蒸汽。
她的恨意不但沒有因為殺人而平息,反而越來越洶湧。
她每殺一個,就想起更多人的臉。
齊建民的臉。
孫國棟的臉。
周德安的臉。
還有那四個穿黑西裝的人的臉。
她閉上眼睛,在腦海里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復仇名單。
齊建民——死了。
孫國棟——死了。
周德安——還活著。
那四個穿黑西裝的人——還活著。
名單上的人還有很多。
李素睜開眼睛。
她的身體重新浮了起來,念力托著她升上半空,穿透雨幕,往長寧市的方向飛去。
身後,兩輛治安車歪歪斜斜地停在盤山公路上,車窗碎裂,車頂凹陷,治安燈還在徒勞地閃爍著紅藍交替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