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夾著雪粒打在裝甲車的前擋風玻璃上，發出沙沙聲響。
蘇然推開車門，把大衣領子豎起，踩著積雪走向二號停機坪。
遠處的天際線，一架重型戰略運輸機的輪廓壓開低垂雲層，伴隨引擎運轉聲，平穩降落在跑道上。
二號停機坪外圍的哨塔上。
兩名裹著厚重防寒服的外籍協從軍正端著望遠鏡，朝跑道方向張望。
「好傢夥，運-30戰略級。」
一名金髮賞金獵人趴在欄杆上，感慨道，
「這麼大陣仗，大夏又要運什麼好東西過來？難道是最新批次的外骨骼裝甲？」
「肯定是重型軍械。」
旁邊同伴搓著手，兩眼放光，
「前天三號防線剛報廢了一批重火力，大夏這後勤補給速度真變態。」
「只要能分我們幾箱二階晶核彈藥，這個月的外圍清剿任務就好做了。」
說話間，運輸機滑行至指定位置，引擎聲減弱。
機尾的液壓艙門緩緩降下。
兩名外籍士兵踮著腳尖，探長脖子往裡看。
然而，沒有預期中的彈藥箱，也沒有外骨骼裝甲。
昏暗的貨艙燈光下，先傳出幾聲低沉喘息，夾雜著粗糙摩擦音。
下一秒，一隻體長超過四米、渾身覆蓋銀灰色活性裝甲的變異巨獸走下斜坡。
利爪踩在鋼板上，發出刺耳刮擦聲。
右邊那個士兵手裡的望遠鏡被他反覆拿起又放下幾次，他張大嘴，喉嚨里發出無意義的咯咯聲。
「這……這這……」
一隻。
兩隻。
十隻……
三階的地獄犬爭先恐後的跳下甲板。
龐大的身軀在風雪中呼出一團團白氣，暗紅色的眼睛掃視著四周的建築。
哨塔上的兩人，連同下方外圍警戒的數百名外籍傭兵，在這一刻，全部大氣不敢出。
「我……我他媽眼花了嗎？」
金髮的外籍協從軍咽著唾沫，
「大夏人……把三階異化獸運來當補給？」
「閉嘴！別出聲！」
同伴拉住他往下蹲，「低頭！千萬別看它們的眼睛！」
蘇然站在跑道邊緣，看著白鹿從母體背上一躍而下。
她穿著黑色修身作戰服，外搭軍用防寒風衣，走到蘇然面前停下。
「你怎麼偏離航線跑這來了。」
蘇然看著她，語氣中透著一絲無奈。
「北非那邊能有什麼意思的。」
白鹿脫下手套，塞進口袋裡，「我想過來看看這邊有什麼要幫忙的。」
蘇然搖了搖頭。
這丫頭跑來湊熱鬧。
蘇然指了指身後那一百頭正躍躍欲試地三階地獄犬，沒好氣地說道，
「你知不知道這一百張嘴每天要吃掉多少肉？」
「它們吃晶核。」白鹿回答。
「那更養不起。」
蘇然指了指身後遠處的基地建築，眉頭微挑，
「03號基地的面積本就有限，外籍營區和正規軍駐地已經滿編。
這幾天又招募了幾千名協從軍，你帶一百頭三階地獄犬進營地，外籍營地那些人今晚連覺都不用睡了。」
「那就讓它們在這待著就行。」
白鹿看了一眼身後，
「它們皮厚，凍不死。」
「行，就按你說的辦。讓它們在基地外圍駐紮，權當免費的移動哨塔了。」
蘇然點了點頭。
兩人並肩走向防暴車。
白鹿拉開車門，動作微頓，轉頭看向蘇然。
「路上我看了前線戰報。」
白鹿低聲開口，
「葉簫他們全都殺得很兇。境外那些不長眼的頭目，要不要我出手的？」
白鹿這句話可謂是氣場全開。
此時此刻，若是蘇然不在，她就是大夏乃至全球實際上的覺醒者第一人！
「現在還不用，一群跳樑小丑罷了。」
」蘇然輕笑一聲，坐進副駕駛，
「他們想探底，我就把底牌翻開給他們看。
就怕他們看懂了，連逃跑勇氣都沒有。」
……
此時，距離03號基地兩百公里外。
漢堡廢墟，地下防空洞。
理察坐在滿是舊時代伺服器的機房裡，頭上戴著全息頭盔。
虛擬空間的圓桌旁，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上次開會的時候，這裡還坐著十三個營地頭目。
現在，只剩下八個。
大夏最近的動作太大。
葉簫、龍江、陳柯望……那些頂尖覺醒者，在各大戰區高頻刷任務。
每天都有三階異化獸被屠戮的視頻在公共頻道輪播。
這種赤裸裸的武力展示，讓所有外籍頭目都感到心驚肉跳。
理察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指甲摳進肉里。
他比在場的所有人都慌。
其他人只是在私底下議論大夏的底細，而他是真真切切派了七個人混進了大夏的基地去刺探情報。
雖說現在還能收到探子傳回來的消息，但是越是聯繫，他心裡的不安就越發放大。
馬丁是不是已經被抓了？
大夏是不是早就洞悉了他的全盤計劃？
現在那些滿天飛的戰神視頻，是不是大夏屠刀揮下前的最後警告？
大夏越是高調展現實力，他心裡越沒底。
「理察，你還要讓我們等多久？」
西歐的奧列格敲了敲桌子，聲音十分煩躁，
「大夏最近的反常你還沒看明白嗎？他們在警告我們。」
「那些大夏的高階覺醒者，不去清理紅區，專門跑到外圍防線來殺怪。
這是在給我們上眼藥。」
北歐的亞歷山大靠在椅背上，面色陰沉，
「大夏的反常情況，或許就是因為我們私底下的動作已經被他們監聽到了？」
「別自己嚇自己。」
理察強撐著坐直身子，拔高音量，
「真要被發現了，我們早死了！
以大夏的脾氣，雷霆手段早就下來了，督戰隊早就開進我們的營地了。」
眾人一陣沉默。
「他們到現在都沒動手，說明什麼？」
理察雙手撐著桌面，站起身，環視著剩下的幾人，
「說明大夏根本不敢和我們撕破臉！
說明大夏內部的確出了問題！
那些高階覺醒者出來作秀，就是為了掩飾他們中低層覺醒者斷層的真相！」
理察需要拉人下水。
只要把這些人全都綁在自己的戰車上，形成事實上的聯盟。
就算大夏查到馬丁頭上，要動手前也得顧忌一下引發整個歐羅巴戰區兵變的可能性。
「各位，現在是我們擺脫枷鎖的最後機會了！」
理察語速極快，語氣激昂，
「把你們手下能信得過的兄弟都拉進來，把你們營地里的武裝力量全部整合。
只要我們的兵力夠多，多到讓大夏忌憚，我們就有了籌碼。」
「北美那邊的自由燈塔聯盟，大夏不也沒把他們怎麼樣嗎？」
理察瘋狂地畫著大餅，
「我們歐羅巴的底蘊不比北美差。
只要我們聯合起來，完全可以和大夏分庭抗禮，重建我們自己的秩序，而不是給大夏當炮灰！」
亞歷山大看著理察，搖了搖頭。
奧列格嘆了口氣，把手放在退出鍵上。
「放棄吧，這個時代，不屬於我們了。」
「你要去向大夏搖尾乞憐？」
理察死死盯著他。
「理察，你瘋了，你真的瘋了。」
奧列格語氣里沒有嘲諷，只有躲避瘟疫般的疏遠，
「你自己想找死，別拉上我們給你陪葬。」
「唰！」
藍光閃過。
奧列格的影像崩解在空氣中，化作虛無。
緊接著。
又是兩道藍光。
又有兩個頭目一言不發，直接退出了虛擬會議室。
原本八個人的會議，現在只剩下五個人。
理察看著空出來的三個座位，直接破口大罵。
「沒種的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