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硯舟食指與中指併攏,對著虛空輕輕一划。
沒有驚天動地的劍氣,也沒有耀眼奪目的光芒。那只是一道極其純粹、極其平淡的波紋,就像是微風拂過湖面泛起的細小漣漪。
然而,當這道漣漪與那十二塊裹挾著星空死氣的隕鐵碎片相撞時,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嗡——」
一聲低沉的顫鳴在畫舫上空炸開。十二塊堅不可摧、連大宗師護體真氣都能輕易洞穿的星空隕鐵,在觸碰到那道無形波紋的瞬間,齊刷刷地從中斷裂。切口光滑如鏡,仿佛它們本就該是兩半。
附著在碎片上的幽藍死氣,甚至來不及爆發出威力,就被一股霸道無匹的混沌力量瞬間抹除,化作點點光斑消散在風中。
黑袍人面具下的雙眼猛地凸起,乾癟的喉嚨里發出一聲難以置信的嘶吼:「不可能!這是主宰賜予的星辰鐵,凡間的力量怎麼可能斬斷它?!」
「凡間的力量?」陳硯舟輕笑一聲,緩緩放下右手,「你對『力量』這兩個字,一無所知。」
話音未落,陳硯舟的身形已從桅杆上消失。
黑袍人心頭警鈴大作,下意識地想要催動體內殘存的星空之力後退。但他驚駭地發現,自己周圍的空間仿佛凝固成了鐵塊,連動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陳硯舟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他面前,一隻手輕描淡寫地按在了他的天靈蓋上。
「讓我看看,你們這群陰溝里的老鼠,到底在江南藏了多少見不得光的東西。」陳硯舟眼神冷漠,混沌真氣順著掌心,蠻橫地沖入黑袍人的識海。
搜魂。
黑袍人的身體劇烈抽搐起來,七竅流出黑色的腥臭血液。他拼命掙扎,試圖引爆體內的星空蠱蟲同歸於盡,但在混沌道體的絕對壓制下,他連自殺的資格都沒有。
片刻後,陳硯舟鬆開手。黑袍人如同爛泥般癱軟在甲板上,生機斷絕。
「爹爹好厲害!」小念蓉騎著旺財跑過來,手裡還攥著剛才那名異化頭目掉落的一塊破布,大眼睛裡滿是崇拜,「爹爹,他腦子裡裝了什麼好玩的東西嗎?」
陳硯舟蹲下身,揉了揉女兒的腦袋,眼中閃過一絲凝重:「不好玩,是一堆爛泥。不過,爹爹倒是找到了他們老巢的位置。」
黃蓉此時也從扁舟上躍了過來,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秀眉微蹙:「硯舟,怎麼回事?天禽門的人怎麼會和星空異族扯上關係?」
「當年天禽老人敗給武林後起之秀,天禽門一落千丈,隱世不出。這老傢伙想重振宗門想瘋了,不知怎麼接觸到了星空異族留下的暗子,甘願被蠱蟲寄生,成了接引使。」陳硯舟站起身,目光投向波光粼粼的太湖深處,「他們在太湖湖底,借著當年十二連環塢留下的廢棄水府,布置了一個微型傳送陣。剛才那個漩渦,就是陣法運轉泄露的氣息。」
「水底?」陸小鳳摸了摸鬍子,有些頭疼,「這可麻煩了。我們在水下動手,實力大打折扣,那些怪物卻如魚得水。」
「無妨。」陳硯舟神色平靜,「既然知道了位置,直接拔了就是。」
他低頭看向正好奇地扒拉著一塊斷裂隕鐵的小念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蓉兒,想不想去水底抓大魚?」
小念蓉眼睛一亮,丟下隕鐵,連連點頭:「想!蓉兒要抓最大最大的魚,給娘親熬湯喝!」
「汪!」旺財也適時地叫了一聲,表示贊同。
陳硯舟大笑一聲,單手抱起女兒,另一隻手攬住黃蓉的腰肢:「走,爹爹帶你們去水底龍宮轉轉。」
陸小鳳看著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背影,無奈地嘆了口氣,認命地跟了上去。他總覺得,跟著這父女倆,太湖底下的那些怪物,可能要倒大霉了。
太湖水深,暗流涌動。
陳硯舟撐開一道金色的混沌氣罩,將黃蓉、小念蓉以及旺財護在其中。氣罩排開湖水,如同一顆璀璨的明珠,在幽暗的水底快速下潛。陸小鳳則苦哈哈地運轉龜息功,緊緊跟在氣罩後方。
隨著下潛深度的增加,周圍的光線越來越暗,水溫也變得異常冰冷。透過氣罩,可以清晰地看到水中遊蕩著一些體型龐大、雙眼泛著幽藍光芒的變異水怪。
「哇!好大的魚!」小念蓉趴在氣罩邊緣,指著一條長達丈許、長滿獠牙的怪魚,興奮地大叫,「爹爹,那條魚看起來很好吃!」
怪魚似乎察覺到了獵物的氣息,擺動著粗壯的尾巴,張開血盆大口,狠狠撞向氣罩。
「砰!」
怪魚撞在氣罩上,發出一聲悶響,被反震力彈開了數丈遠。它暈頭轉向地搖了搖腦袋,再次兇悍地撲了上來。
「討厭,不許撞爹爹的泡泡!」小念蓉生氣了。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貼在氣罩內側。
「呼——」
一團赤金色的先天真火順著她的掌心,穿透氣罩,直接在水中燃燒起來。
水火本不相容,但在小念蓉這霸道無匹的先天真火面前,太湖的水竟無法將其熄滅,反而被瞬間煮沸。周圍的水域咕嚕嚕地冒起大量氣泡,溫度急劇攀升。
那條怪魚還沒來得及靠近,就被高溫燙得翻了白肚皮,身上的鱗片片片脫落,散發出一股奇異的肉香。
跟在後面的陸小鳳差點被開水燙熟,嚇得趕緊往後游出十幾丈,心中暗罵:「這小魔丸,在水裡都能放火,還讓不讓人活了!」
陳硯舟看著女兒的傑作,不禁莞爾:「蓉兒,火候過了,魚肉都煮老了。」
「哎呀,蓉兒下次注意。」小念蓉吐了吐舌頭,收回了真火。
一路下潛,凡是敢靠近的變異水怪,全都被小念蓉用各種方式變成了「水煮魚」。不到半個時辰,眾人便來到了太湖最深處的一道巨大海溝前。
海溝底部,矗立著一座殘破的水下宮殿。宮殿大門上長滿了青苔和水草,隱約可見「十二連環塢」幾個大字。這裡,就是當年橫行江南的水匪老巢,如今卻成了星空異族的藏身之地。
宮殿周圍,布置著一層幽藍色的結界。結界內,隱隱有陣紋閃爍。
陳硯舟停下身形,目光透過結界,鎖定了宮殿深處。他能感覺到,那裡有一股極其陰冷、龐大的氣息正在甦醒。
「雕蟲小技。」陳硯舟冷哼一聲,抬起右手,五指虛握,猛地一拳轟出。
混沌真氣化作一條金色的巨龍,咆哮著撞在結界上。
「轟隆隆——!」
整個太湖底劇烈震盪,淤泥翻滾,水流激盪。那層看似堅不可摧的幽藍結界,在這一拳之下,如同脆弱的琉璃般轟然碎裂。
結界破碎的瞬間,宮殿大門轟然洞開,成百上千名渾身長滿鱗片、手持利刃的異化水鬼,如同潮水般涌了出來,將陳硯舟等人團團包圍。
「吼——!」
水鬼們發出刺耳的嘶吼,悍不畏死地撲了上來。
「陸小鳳,這些雜魚交給你了。蓉兒,你和旺財在旁邊看著,別亂跑。」陳硯舟淡淡吩咐了一句,身形一閃,直接沖入了宮殿深處。
陸小鳳苦笑一聲,拔出腰間的長劍:「我這可是造了什麼孽啊,堂堂四條眉毛的陸小鳳,現在淪落到給小丫頭當保鏢了。」
話雖如此,他手上的動作卻絲毫不慢。靈犀一指配合著凌厲的劍法,在水鬼群中掀起一片腥風血雨。
小念蓉坐在旺財背上,無聊地晃著小腿:「娘親,這些醜八怪一點都不好玩,蓉兒想去找爹爹。」
黃蓉摸了摸女兒的頭,柔聲道:「乖,爹爹在裡面辦正事,我們在這裡等他。你要是覺得無聊,就幫陸叔叔打壞人。」
小念蓉眼睛一亮,拍了拍旺財的腦袋:「狗狗,上!咬他們!」
旺財咆哮一聲,化作一道黑影沖入敵陣,一爪子拍碎了一個水鬼的腦袋。小念蓉則坐在狗背上,時不時地吐出一口小火球,將那些試圖靠近的水鬼燒成灰燼。
有了這小魔丸的加入,陸小鳳的壓力驟減。他一邊殺敵,一邊看著在水鬼群中橫衝直撞的小女孩,忍不住感嘆:「虎父無犬女啊,這陳家的血脈,簡直逆天了。」
宮殿深處,是一座巨大的圓形祭壇。
祭壇中央,懸浮著一顆幽藍色的晶石。晶石周圍,密密麻麻的星空符文如同活物般蠕動,正源源不斷地抽取著太湖底部的地脈之氣。
在祭壇前方,盤膝坐著一個身形枯瘦、披頭散髮的老嫗。她身上的衣服早已腐爛,裸露在外的皮膚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黑色,上面布滿了猶如蚯蚓般凸起的血管。
聽到陳硯舟的腳步聲,老嫗緩緩睜開雙眼。那是一雙沒有眼白、完全被幽藍色占據的眸子。
「陳硯舟,你終於來了。」老嫗的聲音沙啞刺耳,仿佛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老身等你很久了。」
陳硯舟停下腳步,目光在老嫗身上掃過,眉頭微挑:「神水宮的武功路數?你是水母陰姬的什麼人?」
老嫗喉嚨里發出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水母陰姬?那個自命清高的賤人,早就死在楚留香手裡了。老身乃是神水宮大長老,當年若不是那賤人偏心,宮主之位早就是我的了!」
她猛地站起身,枯瘦的身軀爆發出極其恐怖的氣勢。周圍的湖水在她的氣機牽引下,瘋狂旋轉,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
「星空主宰賜予了我無上的力量,讓我重獲新生!今天,我就用你的血,來開啟這扇通往星空的傳送門!」
老嫗怒吼一聲,雙手猛地向前一推。
「天一神水·星空寂滅!」
一道漆黑如墨、散發著刺鼻腥臭的水柱,如同毒龍般咆哮著沖向陳硯舟。這水柱中不僅蘊含著神水宮最陰毒的內力,更融合了星空死氣,所過之處,連水流都被腐蝕得發出嗤嗤的聲響。
陳硯舟神色不變,甚至連躲避的動作都沒有。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任由那道黑色水柱轟擊在自己身上。
「轟!」
水柱撞在陳硯舟胸口,爆發出驚人的衝擊力。老嫗臉上露出一抹猙獰的狂喜,但下一秒,她的笑容就僵在了臉上。
黑色水柱在觸碰到陳硯舟身體的瞬間,仿佛撞上了一堵無形的銅牆鐵壁,直接潰散成漫天水珠。而陳硯舟連一片衣角都沒有破損,依舊雲淡風輕地站在那裡。
「怎麼可能?!」老嫗尖叫起來,聲音里充滿了恐懼,「這可是融合了星空死氣的天一神水,就算是天人境的高手,觸之必死,你怎麼可能毫髮無傷?!」
「你的廢話太多了。」陳硯舟眼神冷漠,緩緩抬起右手,「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任何陰謀詭計都是徒勞。」
他五指猛地收攏,握掌成拳。
混沌真氣在拳鋒上凝聚,化作一輪璀璨的金色烈日。整個水底宮殿在這股恐怖的高溫下,瞬間沸騰。
「破!」
陳硯舟一拳轟出。
金色的拳芒如同摧枯拉朽的颶風,瞬間撕裂了老嫗的護體真氣。老嫗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枯瘦的身軀就在拳芒的碾壓下寸寸碎裂,化作一團血霧,隨後被高溫蒸發得乾乾淨淨。
一拳秒殺。
陳硯舟收回拳頭,看都沒看老嫗消失的地方,徑直走向祭壇。
他伸出手,一把捏碎了懸浮在半空中的幽藍晶石。隨著晶石破碎,祭壇上的星空符文迅速黯淡,那股牽引地脈之氣的力量也隨之消散。
太湖底的傳送陣,徹底被摧毀。
「爹爹!」
小念蓉騎著旺財,歡快地跑進了大殿。陸小鳳和黃蓉緊隨其後,外面的水鬼顯然已經被清理乾淨了。
「都解決了嗎?」黃蓉走到陳硯舟身邊,輕聲問道。
「一個神水宮的棄徒,不值一提。」陳硯舟笑了笑。
小念蓉從狗背上跳下來,在祭壇的廢墟里扒拉著什麼。突然,她舉起一個小巧的青銅羅盤,獻寶似的跑到陳硯舟面前:「爹爹你看,蓉兒撿到了一個好玩的盤子!」
陳硯舟接過羅盤,目光一凝。
這羅盤並非中原之物,材質奇特,表面刻滿了繁複的星空圖騰。更詭異的是,羅盤中央的那根黑色指針,並沒有指向南北,而是死死地指著南方。
「這是什麼?」陸小鳳湊過來,好奇地打量著羅盤。
「星空羅盤。」陳硯舟眼神深邃,「這是異族用來定位空間節點的法器。看來,太湖底的傳送陣只是一個幌子,或者說,只是一個子陣。」
他順著指針的方向望去,視線仿佛穿透了重重水域,看向了神州大地的極南之處。
「極南之地,十萬大山。」陳硯舟握緊了羅盤,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看來,星空異族的真正底牌,藏在那裡。傳令天下盟,南閣備戰。」
新的風暴,即將在十萬大山中掀起。而這一次,陳硯舟要將星空異族在神州的根須,連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