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時節,庭院裡的忍冬藤蔓悄無聲息爬滿了石牆。
鍊金實驗室的窗扇整日敞開著,暖風拂過架上的藥草,葉影輕晃,松脂的清苦混著潮潤的泥土氣,漫得滿院都是。
日子過得溫吞平淡。克萊因整日扎在實驗室里調配藥劑,奧菲利婭天不亮便握著重劍練樁,偶爾兩人結伴去領地巡查,夜裡就同待在起居室,各看各的書。話不必多,抬眼時能看見對方的身影,便覺心安。
變故撞在一個再尋常不過的清晨。
奧菲利婭劈出第三劍時,手腕忽然一沉,氣息錯了半拍。
她收劍拄地,眉頭微蹙。
自己的身體她最清楚,筋骨力道都在巔峰狀態,昨夜睡得也安穩——即便睡前與克萊因纏綿了些,也斷不該平白無故脫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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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異樣極輕,像一小團溫軟的氣沉在小腹深處,極細微地跳了一下。是她從未感受過的、鮮活的搏動。
答案幾乎瞬間浮上心頭。
奧菲利婭立在風裡靜了三秒,拭淨劍刃,轉身走向克萊因的鍊金工坊。
重劍踏過石板的聲響比平日沉了幾分,步伐依舊穩當。只有她自己清楚,指節攥著劍鞘的力道,不自覺收緊了。
實驗室內,坩堝里的不知名藥液正咕嘟翻湧。克萊因低頭分裝精油,聽見腳步聲也沒抬頭:「今天晨練結束得早?桌上溫著麥粥,先墊墊——」
話音未落,他轉頭瞥見奧菲利婭的神色,手裡的滴管登時頓在半空。
「我可能懷孕了。」
奧菲利婭將重劍靠在牆邊,語氣平得像在說今日天氣,「你幫我確認一下。」
克萊因手猛地一顫,滴管里的精油啪嗒砸在檯面上。他怔怔盯著她的小腹,腦子裡一片空白。
「……你說什麼?」
「我說,我可能懷孕了。」
奧菲利婭走過去坐下,將手腕搭在軟枕上,「別愣著。」
克萊因這才猛地回神。他翻出瑩白的感知藥劑,傾入銀碟之中,拉過她的指尖浸了進去。
不過數息光景,瑩白的藥液緩緩漾開一層淺粉,像枝頭上初綻的花苞。
「一個多月了。」
克萊因收回手,聲音還帶著點發飄的虛,眼底的笑意卻怎麼也壓不住,「是真的。」
奧菲利婭垂眸掃了眼自己的小腹,指尖輕輕碰了碰,低低應了一聲。
耳根悄悄泛起熱意,她偏過臉,避開了他的目光。
下一秒,克萊因立刻切換成鍊金師的嚴謹狀態,扳著手指逐條叮囑:「從今天起不許再練劍,前三個月胎象最不穩,力道太猛容易動胎氣;寒涼的東西全忌口,冰飲、凍薊一概不能碰;夜裡不許熬夜看書,準時安歇;我待會兒配安胎藥劑,都是溫性草藥,每日一支……」
「我沒那麼嬌氣。」
奧菲利婭皺起眉,「騎士的身子骨,哪有這麼脆弱。」
「再硬朗,肚子裡也揣著個小的。」
克萊因伸出手,輕輕覆在她小腹上,動作輕得像觸碰一片羽毛,「聽話,小心些總沒錯。」
消息沒半天便傳遍了整座府邸。
其餘人反應都還算克制。
真正炸開了鍋的是佩卡爾和瑪莎。
佩卡爾聽到消息時正在實驗室清洗玻璃器皿,手一抖,整托盤器具砸在地上,碎了一地。
她也顧不上收拾,扯著嗓子就往起居室跑:「老師!老師您要當父親了?!」
克萊因正給奧菲利婭配安胎藥劑,聽見這聲喊,差點放錯了藥草。
他抬頭看著衝進來的佩卡爾,眉頭一皺:「說話能不能含蓄些。」
「這還不夠含蓄?」
佩卡爾兩眼發亮,圍著奧菲利婭轉來轉去,恨不得貼上去仔細研究,「奧菲利婭大人,您真懷上了?多久了?男孩還是女孩?什麼時候生?」
「才一個多月,哪裡看得出來。」
奧菲利婭靠在椅背上,由著她圍著自己打轉。
「那我能摸摸嗎?」
佩卡爾說著就要往前湊。
克萊因眼疾手快攔住她:「你冷靜點,現在什麼都摸不出來。」
佩卡爾訕訕收回手,卻還是壓不住滿心雀躍:「老師,那我以後是不是能教小師弟或者小師妹鍊金術了?我現在就可以開始準備教材——」
「你先把自己的功課做完再說。」
克萊因沒好氣地打斷她。
佩卡爾似乎對自己的輩分格外在意。
也不想想,她當初可是被蒂安希當作戰利品從海里撈上來的。
這邊還沒鬧完,瑪莎就風風火火沖了進來,手裡端著滿滿一托盤吃食:「奧菲利婭大人!您可得多吃點!我特地去廚房吩咐廚娘燉了雞湯,還有燕麥粥,還有——」
「瑪莎,我不餓。」
奧菲利婭看著堆得冒尖的托盤,只覺得頭疼。
「怎麼能不餓呢!」
瑪莎一臉鄭重其事,「您現在可是兩個人了!」
克萊因揉了揉眉心。
他就知道會是這樣。
佩卡爾和瑪莎湊在一處,已經熱火朝天地規划起來。
「嬰兒房要怎麼布置?」
「得添置小衣服小鞋子——」
「還要準備搖籃——」
「安胎的鍊金藥劑能不能提前備著?」
兩人越說越起勁,克萊因聽得頭疼,奧菲利婭卻難得沒有阻攔,只安靜坐著,嘴角噙著一點極淡的笑意。
克萊因望著她的神情,心裡悄悄鬆了口氣。
至少,她沒有排斥這件事。
……
……
與此同時,星河倒懸之境。
被冠以賢者之名的黑袍少女,無端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心臟跳得有些急。
沉默了許久,她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我,要出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