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萊因反倒鬆了口氣。
既然死不了,那就有的玩。
他蹲下身,把腰包里的家當一樣樣掏出來,擺在虛無一物的地面上。
幾瓶固化了的魔力結晶,一小卷銀線,三塊品質參差不齊的礦晶,還有半袋上次沒做完的鍊金輔料。
寒酸是寒酸了點,但夠用。
亞當斯在旁邊看了幾秒,沒出聲。
克萊因的魔力儲備、陣法構造、應變速度,每一樣都被他不動聲色地記進腦子裡。
克萊因強得有些離譜。
但亞當斯什麼都沒說,只是把目光收回去,重新看向那兩道懸浮的虛影。
克萊因把材料歸好類,站起身,拍了拍膝蓋。
按照艾拉的說法,聖器內部時間無限,不存在被耗死的局面。
至於怎麼出去——
「你們誰能把剛才那段古語記載再說一遍?」
克萊因開口。
艾拉愣了一下,走過來,把記憶里的內容複述了一遍。
語速不快,有些地方還會停下來想兩秒。
克萊因聽完,點了一下頭。
容器不會毀於被封印之物。
這條規則是雙向的。
風雪之靈毀不了永恆之心,反過來,永恆之心也消滅不了風雪之靈——只能封印,不能消滅。
兩邊互相拿對方沒辦法,耗到天荒地老也是個死局。
所以聖器本身就不是終極解法,只是個把問題塞進床底下的工具。
搞清楚這一點,整件事就簡單了。
按理說,最順理成章的思路是破解聖器用法,啟動封印,把風雪之靈關進去,然後想辦法脫身。
但克萊因不喜歡這個思路。
太被動了。
等著一塊幾百年前的破石頭告訴自己該怎麼做,等著兩個亡魂給出答案,等著命運安排好的劇本一步步演下去。
他扭頭看了一眼奧菲利婭。
她拄著劍站在兩步開外,目光落在那兩道虛影上,睫毛連顫都沒顫一下,像一尊覆著霜雪的鐵雕。
認主的事她沒再提過一個字。
可能不在意,也可能在意但不想表現出來。
克萊因懶得猜。
他收回視線,重新看回自己的材料。
風雪之靈的弱點是什麼?
不是聖器,不是封印,不是什麼命中注定的戀人。
是它本身。
它並非無法消滅,只是足夠強大、足夠棘手,所以古人沒能弄死它。
但古人弄不死,不代表他克萊因弄不死。
問題就變成了——怎麼弄死它。
克萊因盯著地上那幾瓶魔力結晶看了很久。
「你們先研究聖器的事。」
他蹲回去,開始重新分揀材料,「我試個東西。」
亞歷克斯湊過來:「試什麼?」
「鍊金。」
「鍊金?」
亞歷克斯皺眉,「你瘋了吧?在這種地方?連元素環境都摸不清你就敢動手?」
克萊因沒搭理他。
他把銀線抽出來,擰成一段螺旋狀的線圈,兩頭分別接上兩塊不同屬性的礦晶。
這套操作他在領地里做過不下五十次,閉著眼都能完成。
但這裡不是領地,元素環境完全陌生,魔力迴路的反饋數據全是空白的。
第一組線圈亮了一下,滅了。
第二組亮了兩下,也滅了。
亞歷克斯在旁邊看著,嘴角動了動,硬是忍住沒開口嘲笑。
奧菲利婭不知什麼時候睜開了眼。
她沒動,依舊拄著劍靠在石柱上,只是目光從虛影那邊移了過來,定在克萊因手上。
第三組。
線圈穩穩地亮了起來,發出極淡的青色微光,持續了三秒才熄滅。
克萊因直起腰。
夠了。
元素環境雖然陌生,但與魔力相關的基本法則沒變。
剩下的就是配方調整。
他抬眼看向那兩道虛影:「風雪之靈本體在外面,對吧?」
男人點了下頭。
「它的能量構成,和你們生前的怨念是同源的?」
女人沉默片刻,答道:「是。但它已經變異了。」
「變異也行。」
克萊因拿起一塊礦晶掂了掂,「同源就夠了。」
亞當斯終於轉過頭來看他。
那一眼裡沒什麼表情,但停留的時間比平時長了半拍。
他在重新評估克萊因——不是作為學院裡的天才學員,而是作為一個可能掌握著破局關鍵的危險變量。
克萊因沒注意到這些。
他腦子裡已經在推演鍊金配方了。
同源能量、礦晶屬性差、銀線導能效率——每個環節都要重新計算,容錯率極低。
但他不打算等聖器給出答案了。
他倒要看看,那頭被怨念催生的怪物,到底有多經得起折騰。
……
計算量有些大。
要在這種鬼地方現搓一個能幹掉史詩級怪物的陣法,簡直像蒙著眼拆炸彈——銀線的導能效率受環境影響,礦晶的屬性差得要命,最關鍵的是,風雪之靈的能量結構他到現在也就拼湊出個大概。
一個人搞不定。
他抬頭掃了一圈。
艾拉和亞當斯已經蹲在永恆之心旁邊,頭對頭研究那塊藍色水晶,兩人壓低聲音交流,偶爾翻翻隨身帶的文獻筆記。
奧菲利婭還靠在石柱上。
她沒再閉眼,而是安靜地看著克萊因這邊。
鬥氣恢復了一些,但臉色還是白得厲害。
她的目光先落在克萊因臉上,看他皺眉盯著地上的材料,然後掃過那些排列整齊的銀線和礦晶,最後回到他的表情上。
然後她看見克萊因把視線轉向了亞歷克斯。
「你。」
亞歷克斯正拿腳尖踢地上的碎石子,聞言一愣:「叫我?」
「幫我算幾組數據。」
「憑什麼?」
亞歷克斯本能地挺起脖子。
克萊因沒搭理他,直接把銀線和礦晶推過去,順手在地上寫了三行公式。
亞歷克斯低頭看了一眼。
然後又看了一眼。
臉上的表情從不情願變成困惑,又從困惑變成某種他自己都不太想承認的震驚。
「這是鍊金術?」
「嗯。」
「可學院裡的鍊金課不是這個——」
「我自己改的。」
亞歷克斯張了張嘴,沒再說話。
他蹲下來拿過礦晶開始按公式算參數,手指在晶體表面點了點,反饋的數據跟公式嚴絲合縫地對上了。
他算得越來越快,心裡頭那股不情願,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散了個乾淨,剩下一種說不清的彆扭。
這傢伙到底是什麼人?
魔法理論確實強,但強到這種離譜的地步?
亞歷克斯偷偷看了克萊因一眼。
對方正低頭算另一組數據,筆尖在地上劃得飛快,嘴裡念叨著「同源衰變率」「衰減常數」之類的詞,語速快得根本聽不清。
不像個學生,倒像個搞了幾十年研究的老瘋子。
還有一個人。
蘭斯洛特。
克萊因差點忘了這位,不是他不重要,是他實在太安靜。
但該乾的活一點沒少。
克萊因把第二組數據推過去的時候,蘭斯洛特已經默默拿好了礦晶和銀線,提前把導能線圈擰好了。
手法標準得像教科書。
克萊因多看了他一眼。
蘭斯洛特沒抬頭,把手裡的成品放到指定位置,全程沉默。
……
……
計算斷斷續續跑了很久。
聖器內部沒有時間概念,沒人知道具體過了多久。
亞歷克斯揉著太陽穴罵罵咧咧,蘭斯洛特面不改色地校準了數據。
中間克萊因推翻了兩次整體方案,亞歷克斯差點掀桌。
「你之前就沒想過這個方案行不行?」
「想過。不試不知道。」
「那你還讓我們算這麼久?」
「不試怎麼推翻。」
亞歷克斯被噎得說不出話。
蘭斯洛特低頭繼續算,肩膀動了一下,不知道是在憋笑還是單純活動筋骨。
最終的魔法陣徹底完成時,克萊因在地上畫了最後一道符文。
銀線亮起來,青色的光沿著礦晶表面流淌,穩穩持續了十秒。
夠了。
他站起來拍掉手上的灰。
奧菲利婭也在差不多的時間從石柱旁起身。
她活動了一下肩膀,鎧甲發出輕微的金屬碰撞聲。
鬥氣的流轉平穩了,臉色雖然還沒完全恢復,但站姿已經恢復了平常那種穩當的勁頭。
她走過來,低頭看了一眼地上排列整齊的材料和符文。
她問。
克萊因點頭。
她沒有多問。
沒有問這個方案有幾成把握,沒有問失敗了怎麼辦,沒有問接下來要面對什麼。
她只是看了一眼那圈符文上的青色光芒,然後把劍從地上拔起來,握在手裡。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