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長生看著高適:「高長史,你來執筆。」
「字句要硬,不留餘地。」
「給他們三天時間,三天後不降,就是敵人。」
高適上前一步,他沒有說多餘的話,只是點了一下頭。
杜甫站在高適身邊,開口問了一句:「王爺,這道檄文發出去,江南諸王會不會提前聯手?」
陸長生看了他一眼:「他們已經在聯手了。」
「檄文發出去,只會讓他們更急。」
「急就會出錯,出錯就會露出破綻。」
杜甫沒有再問。
陸長生繼續說後勤:「命戶曹蘇文從河東、河南調糧,支持東西兩線作戰。」
「長安太倉的存糧優先供給正在前線的各軍,後方各府縣的糧草徵調不能停。」
蘇文抱拳:「臣領命!」
「渭水之戰有功將士的封賞立即兌現。」
「陣亡將士撫恤加倍發放,從京兆府庫中撥付。」
「涼武軍系各鎮節度使的軍餉按月結算,不得拖欠。」
柳明德在旁邊記錄,筆尖快速划過紙面。
最後一道安排是關於皇帝:
「命柳明軒安排李璿在長安舉行祭天大典,正式確立中興年號的正統性。」
「從法理上孤立叛亂的宗室。」
柳明軒抬起頭來:「王爺,祭天大典需要禮部擬定儀制,需要工部搭建祭壇,需要戶部撥付銀兩。最快也要半個月才能準備好。」
陸長生說:「半個月就半個月。在這半個月裡,把檄文發出去。」
「讓江南諸王先看著史思明是怎麼死的。」
柳明軒抱拳:「臣領命!」
七道命令,全部下達完畢!
······
高適站在案前,手裡握著那捲檄文草稿。
他看著紙面上那些字句,想起自己寫過的那句「萬里不惜死,一朝得成功」。
他以為渭水之戰就是成功的終點,現在他知道了,那只是起點。
接下來的仗,比渭水更難打。
杜甫的文氣在文宮中緩慢流轉。
他讀懂了這道檄文的每一個字。
檄文里沒有提到「李唐」,沒有提到「宗室」,只提到了「皇命」和「國法」。
這不是在維護李唐的正統,這是在建立新的正統!
福王只是一個符號,真正的法理根源已經轉移到了「中興」這個年號上。
顏真卿站在案側,他的目光落在那些令箭上。
他是刑曹參軍事,管的是律令和刑獄。
但此刻他意識到,這些令箭的效力已經超越了刑律的範圍。
它們不是懲罰性的,而是建構性的。
它們在重新劃定大唐的疆界。
柳明遠站在蘇文旁邊,他的額頭有一層細汗。
他是吏曹參軍事,管官員考核。
江南諸王反叛之後,他們的下屬官員也跟著反了。
那些人里有很多是他需要親手考核的。
現在那些人不再是「官員」,而是「逆賊」!
盧杞站在崔祐之身後,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陸長生身上。
他聽過很多人在危局面前的表現,有人慌亂,有人憤怒,有人退縮。
陸長生沒有慌亂,沒有憤怒,沒有退縮!
他只是站在輿圖前,把每一路兵力的位置標出來,然後一條一條下令。
那種平靜比任何激昂的演講都更讓人畏懼!
······
陸長生掃了一眼殿內所有人,然後說了一句話。
「李唐宗室在江南、巴蜀的叛亂,不是獨立的,是串聯的。」
「他們在賭我平定了回紇後會力竭,在賭我不敢同時打兩場大戰。」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沒有抬高:「但他們錯了。」
「回紇的覆滅,不是結束,而是開始!」
「我們要用這場叛亂,把大唐最後一層舊皮剝掉。」
「從此以後,天下不再有宗室藩鎮,只有涼武軍節鎮。」
「先碾碎史思明,威懾河北。」
「再把郭子儀遷回朝中,收其兵權。」
「緊接著以雷霆之勢擊破劍南、山南,隔斷江南與巴蜀的聯繫。」
「那些宗室王爺,不過是一群紙老虎。」
「他們看見史思明的人頭落地,看見劍門關被破,自己就會內訌。」
他說完這段話,殿內安靜了很久。
姜百草第一個開口。
他看著陸長生:「王爺說得對。」
「宗室沒有自己的兵,他們用的都是當地豪強的兵。」
「豪強是為了利益才跟他們綁在一起。」
「一旦利益受損,豪強會第一個倒戈。」
姜烈把鐵鋤從肩上拿下來,拄在地上。
他沒有評價陸長生的部署,只是說了一句:「王爺,這天下很快就能平定!」
拓跋月的手按在彎刀刀柄上。
她聽到自己要去襄陽的時候,心裡已經算過路程了。
赤焰軍從長安到襄陽,急行軍需要七天。
七天之內,她必須讓李瑀和李峘看到她的人馬已經到齊了。
高適把手裡的檄文草稿折好,放進袖中。
他對陸長生說:「王爺,檄文寫完之後,是先發給江南諸王,還是先抄送各鎮節度使?」
陸長生說:「先發給各鎮節度使,再發給江南諸王。」
「讓各鎮節度使先知道朝廷的態度,他們就不會搖擺。」
「江南諸王看到各鎮節度使都接到了同樣的檄文,他們就知道自己沒有外援了。」
高適點頭,退到一側。
杜甫站在高適旁邊,他看著陸長生,有一種說不清的情緒在文宮中流動。
他以前寫詩,寫的是現實的悲苦和人心的動盪。
但今天他看到的,是一個正在被重新定義的大唐!
那些宗室的叛亂,只是這場重新定義過程中的一次陣痛。
顏真卿站在案前:「王爺,江南諸王收到檄文之後,如果三日內不奉詔改元,是否即刻發兵?」
陸長生說:「先發兵,再發檄文。」
「讓封敖的河西軍先進入漢中,讓拓跋月的赤焰軍先移動到襄陽外圍。」
「等兵到了,檄文再發出去。」
「他們要的是時間,我們不能給他們時間!」
顏真卿點了一下頭,沒有繼續問。
陸長生走回主位坐下。
他看著輿圖上那些標註著叛軍旗幟的位置,
心裡很清楚,那些旗幟的背面,是李唐宗室最後的力量!
當他碾碎史思明,
當他把郭子儀調回,
當封敖的河西軍出現在劍門關外,
當拓跋月的赤焰軍列陣在襄陽城下,
那些旗幟會一面接一面地倒下去。
不是因為他們不忠,
是因為他們知道,那些旗幟已經撐不起這片天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