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沒有任何變化。
它只是繼續推進,沒有加速,也沒有減速。
光掃過躍起的巨狼武魂,狼身在光中解體!
暗紅色的碎片從狼身上剝落,像燒過的紙灰一樣飄散。
狼頭最後碎裂,狼目中的紅光熄滅。
白光繼續推進,掃過葛勒可汗的脖子。
他的身體沒有動,頭顱從肩膀上滑落,砸在地上。
「啊!!!」
他嘴唇微張,眼珠朝前方看著。
白光掃過回紇中軍的後排,掃過那些面色灰白的騎兵。
他們的身體在光中停下了動作,有人握著刀,有人舉著矛,有人正在催馬加速。
白光過後,他們的身體從馬背上滑落,砸在地上,沒有掙扎。
白光掃過薩滿營的方向。
那些握著骨杖的薩滿倒下了,骨杖從手中滑落,狼頭骨摔在地上,裂成幾塊。
白光沒有停留,繼續朝東面推進,渭水北岸的灘涂地上留下一道白色的光痕。
然後白光收了!
它收回去的速度比來時快,像潮水退去,
從東面縮回西面,縮回咸陽城外的方向,縮回那道站在地平線上的人影身後。
······
此時此刻,
姜百草站在河西軍陣線後方的土坡上。
他穿著一件灰布長袍,左手握著一柄劍,劍已經歸鞘了。
他站在那裡,面朝渭水方向,目光落在河面上那些正在消散的血雨霧氣上。
他前面,河西軍的士兵,
他們看著那道白光從自己頭頂掠過,
看著白光切過渭水北岸的回紇陣線,
看見那些回紇騎兵在白光中倒下!
戰場安靜了!
血雨停了,雨聲停了,喊殺聲停了。
一個赤焰軍騎兵跪在河灘上。
他抬頭看向西面的方向,
看見土坡上那道灰布長袍的人影,他的嘴唇動了一下:「那是誰?」
沒有人回答。
旁邊一個老兵從地上站起來,
他沒有看姜百草,他看的是渭水北岸那些倒下的回紇騎兵。
「沖!殺回去!」
拓跋月勒住戰馬,
她的彎刀還在手裡,刀鋒上的赤金色光芒正在重新亮起。
她看著渭水北岸那片倒下的屍體,然後轉過頭,目光落在西面土坡上那道灰影上。
她沉默了片刻,然後低聲說了一句:「一劍破萬騎?」
沒有人能回答她。
······
陸長生看見那道白光從頭頂掠過,
看見葛勒可汗的頭顱從脖子上滑落,看見那些回紇騎兵在白光中倒下!
他的文域在收攏,混沌真氣在回歸丹田,涼武刀的刀鋒垂向河面。
他轉過身,面朝西面。
土坡上那道灰袍人影站在那裡,劍在鞘中,手垂在身側。
陸長生認出了那個人,姜百草,神農姜氏的族長!
那個在祁連山深處跟他論過天下大勢的老者。
陸長生朝土坡方向拱手。
「姜老,這一劍,晚輩記下了!」
姜百草站在土坡上,沒有回禮。
他的目光從陸長生臉上掃過,然後看向渭水北岸的戰場,看了幾息,然後收回目光。
「涼王,老朽來晚了!」
陸長生沒有回應那句「來晚了」。
他策馬朝土坡方向走去。
葛勒可汗都死了,接下來的戰鬥,自然不再需要他指揮。
······
赤焰軍的潰兵正在重新聚攏。
有人從地上爬起來,有人扶起受傷的同伴。
他們看著陸長生策馬走過,目光跟著他移動,然後落在土坡上那道灰袍人影身上。
陸長生沒多久,就衝到土坡下方勒住戰馬。
他翻身下馬,走上土坡,在姜百草面前三步處停下。
「多謝姜老出手!」
與此同時,姜烈從河西軍陣線方向趕了過來。
他走到姜百草面前停下,單膝跪地。
「族長!」姜烈的聲音比平時沉。
姜百草低下頭,看著姜烈:「起來!」
姜烈站起來,站在姜百草身邊。
土坡下方,河西軍的士兵正在低聲議論。
「那個灰袍老人是誰?」
同僚搖頭,但目光沒有從土坡上移開。
另一個老兵湊過來,壓低聲音說:
「我聽封將軍說過,涼王在祁連山見過一個隱世家族的人。
劍道通神,連涼王都要以禮相待!」
校尉沒有再問,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土坡上。
陸長生站在姜百草面前。
他看了一眼姜百草腰間那柄劍,
劍鞘是黑色的,沒有花紋,沒有裝飾。
「姜老,剛才那一劍,是第幾境?」
姜百草沒有看自己的劍。
「老朽的境界還是第五境。
仙道第五境,武道第五境,沒有突破。
劍術的境界,和修為的境界,是兩回事!」
陸長生的目光落在姜百草臉上。
第五境,仙道元嬰境,武道武魂境。
姜百草的境界和他自己一樣,都在第五境停留!
但剛才那一劍的威力,已經超出了第五境的範疇!
血雨秘術凝聚萬人精血,葛勒可汗的氣息已經突破到第五境之上,但仍被一劍斬殺。
「劍術的境界到了什麼程度?」陸長生問。
「老朽的劍術,融合了崑崙山的陣法之道,戰場氣機的洞察,以及『天地不仁』的劍意文道。
三者合一,可以在一個極短的時間內,把所有的力量壓縮到一劍之中。」
陸長生看著姜百草的手,和普通老人的手沒有太大區別。
但那柄劍從他手裡揮出的時候,
血雨散了,武魂碎了,萬人精血凝成的護體真罡像紙一樣裂開了!
「姜老長途跋涉,不如先回長安歇息。」陸長生換了一個問題。
姜百草沒有拒絕。
三人穿過河西軍的陣線時,士兵們自動讓開一條路。
沒有人說話,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姜百草身上。
一名河西軍的老兵站在隊伍邊緣,低聲對旁邊的同僚說。
「一劍斬了回紇可汗,連血雨都破了,這人到底是什麼來路?」
同僚沒有回答,只是搖了搖頭。
······
封敖策馬從咸陽方向趕過來。
「攝政王,回紇殘部約三千人,在渭水北岸列陣未動,沒有逃跑,也沒有投降。」
陸長生說:「他們跑不動了。獻祭之後,他們的體力已經耗盡了。
派人告訴他們,放下兵器,本王饒他們一命!」
封敖抱拳,轉身朝河岸方向而去。
陸長生站在土坡上,看著渭水北岸那些回紇殘部。
他們的陣線還在,但陣型已經散了。
血雨停止之後,他們的氣息在快速回落,從巔峰跌回谷底。
封敖走到回紇殘部陣前,勒住馬,用回紇語喊了一句什麼。
前排的幾個回紇騎兵相互看了一眼,然後有人放下了手裡的彎刀。
然後是第二把,第三把,第四把。
兵器落地的聲音在河灘上連成一片。
三千回紇騎兵全部放下了兵器,沒有人反抗,沒有人逃跑。
封敖策馬回到南岸:「攝政王,殘部全部投降了。」
陸長生說:「押回咸陽,等處置!」
封敖抱拳,轉身去安排押解俘虜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