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場因為李乞臣這個人而引發的戰事,其實打到現在,陳無忌都有點兒恍惚。
太快了,快到想起來很不真切。
陳力用最樸素不過的刀鋒,給自信滿滿,磨刀霍霍準備狠宰大禹的回紇人好好上了一堂課,告訴他們什麼叫兵貴神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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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打滿算不過大半天的時間,以少勝多擊敗五萬敵軍,令敵軍主將倉惶逃竄,勉強就掙回了一條性命。
這仗打的,怎麼能不算是痛快?
「大爺還在飲馬川?」陳無忌收回心思問了一句。
盧三爺嗯了一聲,「回紇那個乞力部我瞧著有些不簡單,高手不少,我讓老大暫時留下來幫一下陳十一,以防乞力部動什麼歪心思。」
「如果真有什麼事,老大的腿腳總比尋常斥候要快一些。」
陳無忌笑道:「這事也就是三爺你自己提了,要不然我可不敢把你們幾位當斥候去用。」
但這種級別的高手當斥候,效率也是真高!
大宗師級別的高手當斥候頭子,宗師做斥候,讓陳無忌有一種自己有了雷達兵的感覺,可惜,這麼奢華的配置想都不敢想。
也就偶爾事情緊急的時候這麼用一下。
「侯爺真是折煞我這把老骨頭了。」盧三爺說道,「侯爺但有吩咐,小老兒豈敢推諉?而且吧,其實我還真挺喜歡當個斥候的。打探到有用的消息,我有一種地里的莊稼豐收的感覺,很踏實。」
「您老就算真喜歡,我也不敢真讓您老去帶斥候。」
「侯爺太給我這把老骨頭面子了。」盧三爺連連擺手。
陳無忌笑道:「家有一老如有一寶,您老面子大點兒那不是應該的嘛!我可還指著您老和大爺往後幫我教孩子呢,這要是用的狠了,萬一哪天脾氣上來轉身就走,我連個哭的地兒都沒有。」
盧三爺神色猛地一僵,「侯爺方才說……帶孩子?」
「是。」
「侯爺,您要是給我安排這個差事,那我可真得跑。」盧三爺說道,「盧家村這幫小子,大部分都是我和老大帶大的,我現在想起來帶孩子就頭疼,尤其是綰綰……最令人頭疼。」
「……」
這事讓陳無忌多多少少有些意外。
沒想到這老頭居然怕這個。
「這事還早,以後再說,以後再說。」陳無忌果斷轉移了話題, 「十一叔那邊暫時無事,我也不著急趕過去與他匯合了,正好讓我有時間好好和這支逃跑了的騎兵聊聊。」
那幫狗賊子攆著他瘋狂追了八十里路,現在該輪到他了。
「侯爺就打算帶著禁衛營去追敵軍的萬騎?」盧三爺臉色驟然嚴肅。
陳無忌擺手,「不到萬騎了,現在大概還剩一半人,還都是人困馬乏,要不然也不至於跑得這麼快?」
「一支兵力相當,倉皇逃竄的敵人,正好可以拉出來練一練禁衛營。」
陳無忌自從領兵以來就非常想打造一支冠軍侯麾下那樣的鷹騎。
不說達到不帶任何輜重,六日轉戰千餘里這樣的神話戰績,只要能達到一半,能湊出最基本的閃電騎的影子,他覺得就差不多了。
這件事他知道很難。
但只要一直能朝著這個方向進步,這件事就有希望。
盧三爺聽到回紇追兵只剩一半左右的兵力,還人困馬乏,臉上的嚴肅終於稍微淡了一些,但還是有些不放心的說道:「小老頭想多嘴勸諫一句,侯爺應當知會陳十一,並再徵調一營人馬過來,以為策應。」
「飲馬川還需防備乞力部,不必再折騰了,禁衛營也不是花架子,這是最早跟著我東征西討的兄弟,每個人早就經過了生死的考驗。」陳無忌說道。
「我跟十一叔知會一聲,但其他的沒必要,我對我自己這條小命還是比較珍惜的,沒有一丁點把握的事情不會去做。」
到了這個位置,下面這些人對他的生死比陳無忌自己更在乎。
哪怕稍微涉點險的事,都需要費不小的口舌。
盧三爺見勸不動陳無忌,無奈點頭,只是很小聲的嘀咕了一句,「早知侯爺要親自帶兵衝鋒,我應該把那幾個小子都帶過來的。」
陳無忌沒有理會,下令大軍加快行軍速度。
夜幕初降。
今天的天氣不是很好,一直有一種預謀著下雨的感覺,可到如今還沒有一滴雨落下。
這樣的天氣,在白日裡頗為涼爽,但對於準備晚上行軍的陳無忌就沒那麼好受了,星月的光輝被遮擋,大地很快便陷入了一片黑暗。
天是黑的,大地也是黑的,只是隱約能分辨清楚天和大地的界限,以及山的輪廓,除此之外的一切,都給自己披上了難分你我的偽裝色。
原本沒準備打火把的陳無忌,不得不拿出了火把,並放緩了行軍速度。
已無限接近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沒有火把,連腳下的路都看不清楚。
一隊斥候打著火把衝到了陳無忌的面前,「主公,發現了敵軍的蹤跡,在西北方向,距此地約五里地,他們正在吃晚飯,看起來似乎打算晚上在那裡過夜。」
「無雙,聽到了嗎?摸上去,給他們一點小小的驚喜!」陳無忌喊道,「我給你一個時辰的時間,解決他們!」
「喏!」
陳無雙領命,留下兩百人保護陳無忌,帶領其餘兵馬摸了上去。
區區五里地的距離,差不多就在眼皮子底下。
盧三爺看陳無忌並沒有親自衝鋒的打算,悄悄的鬆了口氣,給自己壓了一鍋煙,蹲在地上吧嗒吧嗒的抽了起來,火光在黑暗裡明暗交替,映著那張如門神一般嚴肅威嚴,只是有些瘦削的臉頰。
陳無忌在盧三爺身邊席地躺了下來,順了盧三爺一撮菸絲,也給自己來了一根,「得空,我也弄個這玩意,捲菸紙的味道太大了,熏的人腦殼有些暈,菸絲的味道全給遮掩去了。」
盧三爺聞言,變戲法一般從懷中抽出一根短短的煙鍋,「侯爺該不會是恰好看到了吧?我前兩日剛剛做出來。」
「還真不是。」陳無忌一看樂了。
「這應當算是心有靈犀,我恰好想要,而三爺恰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