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裕和曹凜會聯盟在意料之中,他們聯盟破裂也在意料之中。
陳無忌沒有能掐會算的本事,但在這一件事上,判斷極其的精準。
甚至連個大點兒的意外都沒有發生。
當他的大軍北上,在李裕和曹凜的眼中,他就會變成那個外敵。
合盟而攻他,是一個非常普通的操作。
但是,這樣的聯盟是基於他這個外敵的,一旦出現危及他們自身利益的事情,這個所謂的聯盟頃刻間就會土崩瓦解,各顧眼前路。
被呂戟和馮臨川擺了這麼一道,接下來不管是李裕還是曹凜,應該都想找破局的點了。
宴州和北邊的靈壽州,而今都成了三方割據的局勢。
人人都想笑到最後,眼下就看誰的本事更高一籌了。
陳無忌手指輕叩著桌面,閉目推演整個南越郡的局勢。
對他來說,最糟糕的局面,應當是李裕和曹凜做一下交換,分別放棄一州,而後整合兵力,各自據守靈壽州和宴州,如此一來就變成了他三面臨敵,但曹凜和李裕能這麼和諧的去交換嗎?
「好像確實是有可能的。」陳無忌在心中低喃了一句。
他們好像一直都是合作又互相對抗的關係。
他們現在同盟分裂可不代表永遠的分裂,也許等明天這倆人心頭主意一轉,就又合盟上了。
對於這種搞陰謀的傢伙而言,分分合合那就是人生常態。
永遠的對事不對人,就看那一個利字到底怎麼安排。
如果他表現得過於強勢,這倆人極有可能會交換占有地,收攏兵力,各自控制一州。
「不行,此事不能繼續拖下去了,得給他們加點兒壓力,決不能讓他們有足夠的時間整合兵力,據城而守。戰事一旦變成攻防戰,就難打了,兵員和後勤都將面臨嚴重的壓力。」陳無忌目光猛然冷峻,提筆親自給徐增義和陳無疑寫了一封軍令。
當速戰速決,以滅殺敵軍有生力量為先。
陳無忌討厭攻城戰,在他的字典里,能用野戰解決的戰鬥就絕對不要拖成攻城戰。
一旦發展到攻城戰,那就意味著龐大錢糧的消耗,以及長達數月乃至幾年的拉扯。
那他娘就是個泥潭。
寫好軍令,陳無忌這才打開了第二封急報。
這封軍情來自靈壽州,是陳無疑八百里加急派人送來的。
信上面的內容不多,但牽扯到的事卻極大。
回紇人突入靈壽州,在內應的接應下大破靈壽州州治所在蒼南縣秋城,殺敵不知凡幾,林昭德、黃崇岳率殘部潰逃,徹底退出靈壽州的地盤角逐。
回紇人於秋城三日不封刀,以犒賞將士。
隨後,其部大軍攜帶劫掠而來的大量輜重轉道向東,以重騎兵開路圍攻楊濟布置在秋城八十里處的先鋒大營。
大破!
楊濟先鋒潰卒倉惶後撤,四散八方。
「十一叔,南越郡這片土地,現在真徹底成爛泥地了。」陳無忌用力搓了把臉頰,一臉的生無可戀。
這仗打的,多多少少有點兒心累。
陳力如柱子一般立在營帳的門口,聞言挪了挪腳步,「家主,可是發生了什麼不好的事情?」
他鮮少看到陳無忌這個樣子。
一旦有, 那肯定是事情已到了非常糟糕的地步。
「楊濟和林昭德、黃崇岳這三個廢物,枉我還覺得他們有些本事,不料竟不是回紇人的一合之敵,被人家當軟柿子給捏了個死死的。」陳無忌無語罵道,「林昭德和黃崇岳率領潰軍徹底退出了靈壽州,不出意外,應該是去宴州找蛇杖翁和李裕匯合了。」
「楊濟目前還在堅持,但先鋒陣地已被回紇人覆滅,他的情況可能樂觀不到哪兒去,把靈壽州拱手讓人可能也就是時間問題。」
「兩方勢力,數萬大軍,連人家的一個衝鋒都沒擋住!整天還在那裡吹得吆五喝六的,為了占據地盤,各種陰謀詭計層出不窮地用,有什麼用?」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他們苦心孤詣弄出來的這些東西,還不是土雞瓦狗!本還指望他們能正經搞點兒事情,就這……真是浪費我的一番心思!」
陳無忌氣得直罵娘。
這一刻,他這個沒有子嗣的人,一下子有了一種生了三個混帳兒子的感覺,真是氣到腦供血不足,腎虛腎虧都快犯了。
陳力是非常能夠理解陳無忌此刻的心情的。
他們一直以來的戰術都是圍繞楊濟和林昭德殺個你死我活布置的,結果回紇人一亂入,兩方勢力一方徹底破滅,幾萬兵力屯在蒼南縣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就這麼沒動靜了。
這擱誰身上誰能不來氣?
「我想給李裕和蛇杖翁寫個信,強烈要求他們弄死林昭德和黃崇岳,這兩個混帳就是欺世盜名,無所作為的混子!他們根本就不配領兵。」陳無忌怒罵道。
陳力嘴角微微一抽,「家主,要不……你稍微消消氣,我們給宴州去信,容易被他們詬病。」
「他們能詬病我什麼?麾下部將把仗打成了這個鬼樣子,他們就該死!最好是掛在大街中央凌遲,來個以儆效尤。」
陳無忌憤憤罵了一句,一屁股坐下,提筆就開寫。
「蛇杖翁和李裕這兩個狗東西也廢物,上樑不正下樑歪,這是戰場不是朝堂,他娘的老是拿陰謀詭計當主要武器,也該死!他們兩個的母親,我也得順手問候一下,也不知道是哪個環節錯了,居然生出了這麼兩個混帳東西!」
陳無忌筆走龍蛇,邊罵邊寫。
嘴上還稍微克制一點,可落在筆下的文字,喊媽量高到看一眼都辣眼睛,給蛇杖翁和李裕是一點面子都沒留,全是優美的陰間問候。
陳力悄悄挪動腳步,在邊上探頭看了一眼,默默捂臉。
算了,讓家主出口氣吧。
敵人把仗打成這個鬼樣子,也確實是來氣。
草書的不能再草書的一封信寫完,陳無忌吹乾墨跡,上了火漆,隨後將自己的印章全部搬了出來,一股腦全給蓋在了上面。
鎮南侯印、南郡節度觀察使印、私印。
「來人,把這封信送去宴州,交給李裕!怎麼做應該知道吧?抓他們的斥候,就留下一個,打斷胳膊讓他帶回去!」
「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