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邡一看陳無忌那嚴肅認真到都有些冷酷的臉,默默放棄了勸說。
也許,這就是他這位主公一直所向披靡的原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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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益求精,鑽研自己,也鑽研敵人。
「我們所擔心的事情,最終還是不出意外地發生了,你現在有什麼想法?」陳無忌問道。
雖然身體有些累,但他現在並沒有任何睡意,索性讓這位非戰鬥人員陪著他熬個小夜,隨便聊一聊。
從人生的第一戰之後,他就一直這個毛病。
大戰之後,人會變得極度亢奮,極難平靜。
陳無忌一直懷疑他這是有什麼病,可惜沒有證據。
「主公可知,今夜襲擊我軍大營的重騎兵是什麼身份?」孔邡一看陳無忌這樣子,知道自己今天晚上剩下這點時間大概率是睡不成了,索性便在陳無忌不遠處席地坐了下來。
陳無忌目光一斜,「你在問我?」
「……」
孔邡嘴角用力癟了癟,「這麼說話習慣了,主公勿怪,我可沒有任何其他的意思……卑職聽聞,這支重騎兵原本是回紇的三皇子李乞臣,其實如今也是,只是如今這支三皇子的護衛變成了回紇非常強大的一支重騎兵。」
「聽說,這支重騎兵的規模攏共也就兩三千人,所有的將士皆是李乞臣親自從回紇各地挑出來的,人和戰馬的甲冑皆是量身打造,每日吃食都與他人不同,好像頓頓有生肉。」
「看今晚敵軍的規模,不出意外,李乞臣的這支重騎兵應該是全部來了。」
陳無忌隨口一問,沒想到孔邡對回紇人居然這般了解。
「你可以問可知。」陳無忌悠悠說道。
人都是小靈通了,問個可知很能夠理解。
孔邡茫然的眨了眨眼睛,「主公,什麼,什麼?」
「你最開始問我的那句話,問的很有道理。」陳無忌笑道。
孔邡:……
他的嘴角狠狠抽了抽。
這圈子兜的可真大,他差點兒都忘了自己之前說過什麼話。
矜持,又不講道理的主公!
孔邡心裡小小的腹誹了一句,嘴角微微上翹,「謝主公,那主公可知李乞臣的這支重騎兵在回紇算什麼實力嗎?」
「……」
陳無忌的表情像便秘了幾個月。
孔邡嘴角猛地向上翹了翹,爽啊,這就叫奉命問可知,臉黑又如何?
我,奉命!
哈哈哈!
孔邡在心裡無比爽歪歪的大笑了幾聲,迅速收斂神色,在陳無忌開口問之前主動說道:「李乞臣的這支親衛軍,據傳現在是回紇三大最強部曲之一,也是人數最少的一支,回紇這三支部曲都是凌駕在尋常部曲上面的。」
「這三支部曲人數最多的據說有三萬人左右,都是從回紇各地精挑細選出來的。」
「其他的消息雖是據傳,但卑職能確定是真的,唯有人數卑職不是很確定。」
「回紇人奸詐,又慣會對我大禹裝孫子,我懷疑他們有藏拙之嫌,有些擺在明面上的東西不見得是真的。」
陳無忌點了點頭,「你這句可知問的極好,他們其他兩支部曲是何人統領?」
「除了三皇子李乞臣的這支親衛軍之外,其他的領兵之將並非固定,不過多是回紇王公親貴。」
陳無忌微微頷首,「李乞臣,這名字取得倒是挺有意思,堂堂國王的兒子,卻要乞求做個臣子。」
「是這個意思吧?畢竟只是皇子之一,老國王應該不至於在他生下來的時候就乞求他能有一群能臣輔佐。」
孔邡從容輕笑,「主公,這個事卑職恰好也有所耳聞。」
「回紇王給他的幾個兒子,取得都是類似的名字,李乞臣名字的來歷,據說是回紇王想世世代代做我大禹的臣子。」
陳無忌嘴角狠狠一抽,「臭不要臉的東西,可真夠茶的!」
綠茶很多人討厭,但也有很多人喜歡,可不管是喜歡的人還是討厭的人,只要回紇做到這一步,他們就已經成功了一大半。
該說不說,確實個可怕的對手。
這種敵人,最難纏,也最陰!
回紇和身毒就像是走了兩個極端,一個埋頭瘋狂裝孫子,一個挨了打低頭,轉頭就瘋狂挑釁,還搞謠言,不承認之前挨的打,把自己變成正義的一方。
陳無忌喜歡身毒這種對手。
很好玩。
但這天下要是多幾個回紇這樣的對手,他可能混不到安享晚年,只是剛剛接觸,壓力已經非常清晰地來了。
陳無忌心思百轉,沉聲說道:「回紇突然出動如此規模的部曲對我軍發起突然襲擊,這明顯是準備萬全後的有備而來。」
「說不準啊,飲馬川那個地方現在已經被密密麻麻的白色氈房給占滿了。我對南越郡勢在必得,他們現在好像是對我有勢在必得之意。」
孔邡認真頷首,「主公,卑職也是這般想的。回紇裝了這麼久的孫子,忽然間決定不裝了,肯定是給我們憋著大的,憋著狠的。」
陳無忌看著孔邡笑了一下,「開動你的小腦瓜,快想想,這一仗我們應該怎麼打?」
「主公,卑職的想法是,先試探。」孔邡在陳無忌開口之前,就已經在考慮這個事了,他盤起雙腿,面朝東方。
天快亮了,有薄霧帶著令人目眩神迷的金光正在東方緩緩醞釀。
「主公,卑職說句不太順耳的話,雖然朝廷每逢戰事,必有回紇的僕從軍,但我們其實對他們不夠了解,我們不清楚他們的真實戰力,不清楚他們是怎麼打仗的,有什麼習慣。」
「我們清楚什麼?我們清楚的都是一本老曆書,是前朝將他們踐踏在腳下時留下的東西。」
「我們如今對他們的了解,大概無非回紇人幹活勤快,嘴巴甜,喜歡下跪,他們的士兵哪怕是遇見行走在大街上的乞丐都會點頭哈腰,都會面露討好的微笑,逢人就稱呼尊敬的天朝貴人。」
「他們是僕從軍,但好像就是我們真正的僕人 ,而且是那種言聽計從,什麼都可以忍受的僕從!」
孔邡扭頭看向了陳無忌,「主公,我們需要正視這個敵人,重新去審視,去看待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