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粉紅色的美容院裡,現在是熱火朝天。
塵土飛揚。
「咳咳咳!」
那個剛才還不可一世的紅毛,現在正扛著個大沙發,灰頭土臉地往外挪。
他那條傷腿還是有點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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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走一步,就齜牙咧嘴地吸口涼氣。
「哎哎哎!」
陳二狗坐在一把還沒搬走的粉色老闆椅上。
手裡抓著一把不知道從哪摸出來的瓜子。
一邊磕,一邊像個監工似的在那兒指手畫腳。
「紅毛,你這腰咋回事?」
「軟綿綿的沒勁兒啊?」
「是不是平時虧心事做多了,腎虛啊?」
紅毛氣得差點把沙發扔了。
但他不敢。
因為旁邊還站著個抱著胳膊的冷寒霜。
那眼神,比這屋裡的穿堂風還冷。
「大……大哥。」
紅毛把沙發放下,喘著粗氣抹了一把汗。
「我這腿剛才……不是斷了嗎?」
「實在是用不上勁啊。」
「斷了?」
陳二狗把瓜子皮往地上一吐。
他慢悠悠地站起來,走到紅毛跟前。
「來,俺看看。」
紅毛嚇得一激靈,本能地往後縮。
「不用不用!!」
「我現在感覺……好多了!!」
「真的好多了!!」
剛才那「松骨」的滋味,他這輩子都不想再嘗第二遍。
陳二狗嘿嘿一樂,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就對了嘛。」
「年輕人,這點小傷算啥?」
「多干點活,出出汗,這淤血也就散了。」
「這叫……」
陳二狗煞有介事地晃了晃手指頭:
「這叫康復訓練。」
「去,把那個大理石茶几也搬出去。」
紅毛看著那個足有兩百斤重的茶几,眼淚都快下來了。
這哪是康復訓練啊。
這分明就是要把人練廢了啊!
但他看著冷寒霜那隻又要摸向腰間的手。
只能咬著牙,一瘸一拐地去搬茶几。
另一邊。
黃大發正在跟牆上那張巨大的海報較勁。
那是張兩米多高的美女海報,粘得死死的。
黃大發那個胖啊。
站在一把晃晃悠悠的椅子上,渾身的肥肉都在跟著顫。
汗水把他那件花襯衫都濕透了,緊緊貼在肚皮上。
顯得那肚子更大了。
「呼哧……呼哧……」
黃大發撕下來一塊牆皮,累得直翻白眼。
他感覺自己這輩子的活兒,今天全乾完了。
「黃老闆。」
陳二狗的聲音像鬼一樣在他背後響起來。
「咋樣?」
「這撕海報的活兒,解壓不?」
「啊!!」
黃大發嚇了一跳,腳底下的椅子一滑。
「噗通!」
一大坨肉直接摔在了地上。
震得地板都抖了三抖。
「哎喲我的老腰啊……」
黃大發躺在地上,哼哼唧唧地不想起來。
他是真不動了。
哪怕被打死也不動了。
「我不行了……」
黃大發在那兒裝死狗,大口大口地喘氣。
「我有高血壓……還有心臟病……」
「再幹下去……我就要猝死了……」
「到時候你們也得吃官司……」
陳二狗蹲下身,看著這一灘肥肉。
他伸手在黃大發的手腕上搭了一下。
「高血壓?」
陳二狗皺了皺眉,一臉的嚴肅。
「確實有點高。」
「心跳也有點快。」
黃大發心裡一喜。
看來這土包子還是怕出人命的。
「是吧!」
「我都說了我不行……」
「這病好治。」
陳二狗打斷了他的話。
他站起身,對著不遠處的冷寒霜招了招手。
「鄰居。」
「黃老闆說他心臟不好,想偷懶。」
「你那有沒有什麼刺激點的法子?」
「幫他把這心跳給穩住?」
冷寒霜走了過來。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黃大發,從地上撿起半截斷了的拖把棍。
在手裡掂了掂。
「有。」
冷寒霜的聲音冷冰冰的。
「只要打得夠疼。」
「這血流速度就會加快,心臟也就通了。」
「這叫……」
她學著陳二狗的語氣:
「以毒攻毒。」
「別別別!!」
黃大發看著那根帶刺的木棍,嚇得一個鯉魚打挺就坐了起來。
動作那叫一個靈敏。
完全看不出是個兩百斤的胖子。
「我好了!!」
「我突然感覺心臟特別有勁!!」
「我這就去幹活!!」
陳二狗滿意地點了點頭。
「看來俺這『恐嚇療法』還挺管用。」
「黃老闆,既然好了。」
「那就去把衛生間那個馬桶刷一刷。」
「記得刷乾淨點。」
「俺嫂子愛乾淨。」
黃大發苦著臉,拿著個刷子往衛生間走。
走到拐角處。
他回頭惡狠狠地看了一眼陳二狗的背影。
手伸進兜里,摸了摸手機。
剛才那個簡訊已經發出去十分鐘了。
算算時間。
表哥應該快到了。
「媽的……」
黃大發在心裡罵道。
「讓你再狂一會兒。」
「等我表哥『瘋狗彪』來了。」
「我要讓你把那個馬桶里的水都喝乾!!」
……
與此同時。
二樓。
王翠花正拿著捲尺在量尺寸。
張巧芬在旁邊幫忙記數據。
「巧芬姐,你看這二樓還挺寬敞。」
王翠花指著那幾個隔間。
「這邊可以弄成中醫理療室。」
「那邊給二狗弄個辦公室。」
「還得買個大點的老闆椅,讓他坐著舒服點。」
張巧芬笑了笑,把頭髮別在耳後。
「你啊,就是慣著他。」
「他皮糙肉厚的,坐啥不行?」
「那可不行。」
王翠花叉著腰,一臉的認真。
「咱們二狗現在可是省城的神醫。」
「這面子工程必須做到位。」
正說著。
樓下突然傳來一陣轟鳴聲。
「轟轟轟——!!」
那是大排量摩托車的引擎聲。
還不止一輛。
聽著得有七八輛。
震得這二樓的玻璃窗都在嗡嗡作響。
「怎麼回事?」
張巧芬嚇了一跳,手裡的本子差點掉了。
「好像……來人了?」
王翠花走到窗戶邊,往下一看。
臉色瞬間變了。
只見步行街的入口處。
七八輛經過改裝的重機車,橫衝直撞地開了進來。
根本不管這裡是步行街,嚇得路人紛紛躲避。
領頭的一輛車上。
坐著個光頭大漢。
這大漢滿臉橫肉,脖子上紋著一條張牙舞爪的黑狗。
手裡拎著一根粗大的鐵鏈子。
看著就凶神惡煞的。
「壞了。」
王翠花皺起眉頭,轉身拉住張巧芬。
「看來那個死胖子真的叫人了。」
「走!」
「下去看看!」
……
一樓大廳。
那震耳欲聾的引擎聲就在門口停下了。
「吱嘎——」
剎車聲刺耳。
緊接著。
那個光頭大漢從車上跳了下來。
他那一身腱子肉把身上的黑背心都要撐爆了。
手裡的鐵鏈子在地上拖得嘩嘩響。
「誰?!」
光頭大漢一腳踹在那個還沒完全卸下來的捲簾門上。
「咣當!!」
捲簾門直接被踹出了一個大坑。
「誰敢動我黃大發的表弟?!」
「給老子滾出來!!」
這一聲吼。
中氣十足。
把正趴在衛生間刷馬桶的黃大發給震得一激靈。
但他很快就反應過來了。
那是表哥的聲音!
那是救星來了!
「表哥!!」
黃大發把手裡的馬桶刷一扔。
連滾帶爬地沖了出來。
那一身肥肉都在歡呼雀躍。
「表哥!!」
「我在這兒!!」
「救命啊表哥!!」
「這幫孫子要把我折磨死了!!」
黃大發衝到門口,一把抱住光頭大漢的大腿。
哭得那叫一個撕心裂肺。
「你看給我打的!!」
「還讓我刷馬桶!!」
「這是沒把你放在眼裡啊!!」
光頭大漢看著自己表弟這副慘樣。
那一臉的橫肉都在抽搐。
他猛地抬起頭。
那雙帶著紅血絲的牛眼,死死地盯著正坐在老闆椅上嗑瓜子的陳二狗。
「小子。」
光頭大漢手裡的鐵鏈子一甩,把旁邊的一個花瓶砸得粉碎。
「就是你?」
「敢讓我表弟刷馬桶?」
「你是不知道『死』字怎麼寫吧?」
陳二狗把最後一顆瓜子皮吐掉。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
也沒站起來。
只是歪著頭,看著門口那一群騎著摩托車的壯漢。
「喲。」
「又來了一波送裝修材料的?」
陳二狗指了指那幾輛摩托車。
「這車不錯。」
「正好。」
「俺這店裡還缺幾個跑腿送藥的。」
「你們既然來了。」
「那就把車留下。」
「人……」
陳二狗咧嘴一笑。
「也留下搬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