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沒有退路」四個字，王部長愣住了，眼底的心疼慢慢變成了背水一戰的狠厲。
「王部長，你以為這響，是打給庫木塔格沙漠的沙子聽的？」
張局長突然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壓抑了百年的虎狼之氣。他大步走到林嬌玥身側，猛地一拍那冰冷的箭體：
「西北邊境的天上，天天有洋人 高空偵察機在轉悠。咱們這枚『東風』一升空，只要軌跡在他們的雷達屏幕上一亮，這就叫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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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證明咱們的拳頭，能直接砸到他們老巢了！買這張坐上牌桌的門票，別說幾百車皮的糧食，砸鍋賣鐵也值！」
張局長抹了一把臉上的沙土，轉頭看了一眼老將軍，隨後把目光重新落在林嬌玥身上。
「時間，地點。」他聲音壓得很沉。
「三天後，凌晨四點。西北庫木塔格無人區。」林嬌玥沒有猶豫。
「好。」張局長重重點了頭，猛地轉身，對著身後的警衛員，嗓門驟然拔高，「電告全軍！三天後，就在大西北的戈壁灘上……」
他指著那枚黑色的巨獸。
「讓他們把雷達都開機看清楚了！我們要準備一場最盛大的閱兵！」
「讓我們一起，期待『東風』雷響！」
……
大西北，091基地。
風像鈍刀子一樣刮過戈壁灘，捲起漫天黃沙。這裡沒有白天與黑夜之分，只有讓神經緊繃到極限的倒計時。
「宋思明！三號閥門的極限壓力補償算出來沒有？！」
地下控制室內，林嬌玥靠在鐵皮柜子上，眼底布滿血絲，手裡緊緊攥著一個磕掉漆的搪瓷缸子。裡面裝的是她剛剛借著寬大列寧裝的遮掩，從隨身空間裡兌出來的靈泉水。
清涼的水滑入乾澀的喉嚨，這才勉強將她這具因連續高壓連軸轉而瀕臨崩潰的軀殼，硬生生拉回來幾分生氣。
不遠處的桌前，宋思明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手裡的算盤珠子撥得快要冒火星：「林工，算到了小數點後四位，是0.0075！但是如果今晚外面氣溫再降兩度，密封圈可能扛不住這個激增的壓強！」
「陸錚！」林嬌玥沒一句廢話，猛地拔高音量。
「在！」滿臉機油的陸錚從一堆錯綜複雜的管線底下鑽出腦袋。
「帶幾個人去發射塔，給三號閥門外側裹兩層石棉保溫層！半小時內必須搞定！」
「明白！」
看著所有人像上了發條的齒輪般運轉，林嬌玥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抓起桌上的舊軍大衣披在肩上，推開了沉重的鉛門往外走。
走出地下，夜晚的戈壁灘冷得刺骨。
幾十公里外的秘密發射場上，那個巨大的垂直發射架已經矗立起來。「東風一號」靜靜地蟄伏在那兒，像一柄準備刺破蒼穹的黑色巨劍，探照燈慘白的冷光打在金屬箭體上，折射出讓人心悸的凜冽感。
林嬌玥爬上附近的一處沙丘，找了塊避風的岩石坐下。
她需要十分鐘，讓這顆一直超載運算的大腦稍微冷靜一下。其實她大可以直接躲進空間裡睡上一覺，爹娘搜羅進空間的物資也足夠她舒服地吃頓好的。但外頭這幫熬得雙眼通紅的戰友全盯著她這個總工，她一旦消失，整個基地的心氣兒就散了。
這半個月的材料難關，硬是靠著凡胎肉身扛過來的。
「等東風順利升空，就算能喘口氣了……」她緊了緊大衣，腦子裡不自覺閃過幾張面孔。
爹娘在京城估摸著又該念叨她是個不歸家的野孩子了；還有遠在東北醫院的沈建新，答應他的那套液壓義肢圖紙也早就寄去讓廠里的老夥計們試製了，也不知道他戴上之後用的怎麼樣了。
到時候，北京新一期的全國工匠精英班一拉開帷幕，最重要的C位還得留給他這個戰鬥英雄來鎮場子。
想到這兒，她那總是冷靜得近乎冷酷的臉上，難得扯出了一絲極淺的笑意。
她伸手入懷，摸出了個封面寫著「HOME」的筆記本。
夜風卷著沙粒打在紙頁上。她用凍得有些僵硬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最後那行熟悉的字跡。
「哥，」林嬌玥的聲音被風吹得有些破碎，「你看，這大傢伙真讓我們倒騰出來了。」
「其實……在這個年代挺好的。」她吸了吸凍得發紅的鼻子，「有把我當眼珠子疼的爹娘，還有一幫哪怕算盤搓斷了也要跟著我拼命的傻兄弟。這裡……不僅是我們共同的夢想落地的地方，也是家了。」
她合上本子，在胸口用力拍了拍，仿佛在讓兩個時空的靈魂在此刻徹底安頓。
剛準備起身，身後的沙坡上突然傳來一陣急促沉重的軍靴摩擦聲。
步幅極大，頻率極快，卻依然保持著精確到七十五公分的閱兵標準——是趙鐵柱。
林嬌玥轉過頭。平日裡沉穩、毫無表情的面癱警衛員，此刻居然喘得呼吸粗重，眼底甚至帶著一絲罕見的肅殺之氣。
「出什麼事了？」
趙鐵柱兩步跨上沙丘，連軍姿都顧不上站挺，聲音壓得極沉：「總工，張局長急令！總參來了一份最高級別加密電報，指揮中心那邊……天快塌了！」
林嬌玥的心臟猛地一縮，理智瞬間回歸。
「走。」
沒有任何多餘的疑問，她大步衝下沙丘。
推開地下指揮中心大門的那一瞬，空氣里那股死寂到幾近凝固的壓抑感，撲面而來。
張局長背著手，像頭困獸一樣在那台紅色保密專線電話前踱步，臉色比外頭的戈壁石還要硬。幾位老將軍圍在沙盤邊，無人說話，但呼吸粗重得能聽見回音。
「林工，你來了。」張局長指了指桌上那份剛譯出來的薄紙，「你看看吧。咱們被狼盯上了。」
林嬌玥幾步走上前，視線冷冷一掃。
電報上只有短短一行字，卻像一柄重錘，足以砸碎所有人的心血：
【『幽靈』已出動，目標：091。】
「這他娘的絕對不是巧合！」那位斷了一隻胳膊的老將軍，猛地一巴掌狠狠拍在桌角，震得搪瓷茶杯叮噹一跳，
「大西北這鳥不拉屎的爛石頭灘，洋人的偵察機憑什麼直奔這兒來？肯定是內部出了沒挖乾淨的釘子！這幫特務簡直是跗骨之蛆！」
林嬌玥眉頭微微蹙起，飛快抓住了核心信息：
「幽靈？就是那款最新投入戰場的高空高速偵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