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內室外,卓衡已經讓人搬來一套深度接收設備。
十三名參與讀取的督察坐在各自的位置上,另外三人維持鎮壓陣。
蘇清雪拿著錢紹製作的校驗表,逐個核對簽章。
「羅巡,聯合資產端權限少了一項來源責任。」
被點名的督察皺眉。
「我的帳戶級別不夠。」
「那你不能參與深度讀取。」
「我負責外圍數據篩查,不碰核心陣圖。」
「協議寫的是共享持有。你的終端只要接入,就會同步底層數據。」
羅巡看向卓衡。
卓衡已經有些不耐煩。
蘇清雪從第一份簽章查到第十三份,連帳戶里的臨時授權都不放過。
在他看來,這些人正在為失敗後的索賠做準備。
可越是這樣,越說明蘇氏沒別的辦法。
「給他補上臨時權限。」
卓衡說道:
「所有參與讀取的人,身份端必須一致。別給他們留下責任空白。」
羅巡只好完成補簽。
錢紹在一旁更新表格。
「十三名讀取者確認,三名陣法維持者不進入共享帳戶。數據接收範圍全量,簽章時間鎖定。」
副手看他忙個不停,忍不住譏諷。
「做得這麼仔細,真以為以後還能把陣圖要回去?」
錢紹抬起頭。
「要不要得回來是後面的事,現在帳得對。」
「你倒挺能撐。」
「沒辦法,我爸從小就說,臉可以不要,帳不能算錯。」
幾名外圍商戶沒忍住,低頭咳了兩聲。
副手瞪過去,他們立刻安靜下來。
蘇烈坐在前廳靠門的位置。
他既不參與協議,也不和卓衡爭辯,只盯著蘇氏自己的人。
有個護衛被督察的話氣得額頭冒汗。
蘇烈抬手指了指封存箱,那人馬上低下頭。
「忍不住就去後院搬廢料。」蘇烈說道,「一身力氣沒處使,別對著人喘。」
護衛悶聲問:
「大長老,陣圖真給他們?」
「家主和秦先生還沒發話,你急什麼?」
「我就是心裡堵。」
「堵著。今天誰壞事,我先收拾誰。」
……
前廳被穩住時,秦風和沈半夏已經進入一級檔案應急通道。
這條通道位於文保鋪地下一層,平時只處理歷史檔案故障。商業經營端被凍結後,門禁仍然有效。
卓衡若強行關閉這裡,就等於承認他根本不想要完整歷史來源。
他要的是全量數據,蘇氏便有權核驗源頭。
高級通行令貼上門禁。
【一級檔案實際維護人:秦風。】
【沈家舊案輔助認證人:沈半夏。】
【臨時源頭追溯權限開啟。】
門後是一條獨立維護走廊。
周野的通訊同步接入。
「移動編號重新出現。目標是一輛無實時登記的運輸車。」
屏幕上只有一個灰點。
車輛沒有牌照,沒有所屬單位,也沒有常規行程單。每經過一個路口,前一段記錄便自動註銷。
沈半夏看得火大。
「連車都不敢登記,裡面肯定有東西。」
「查歷史行程。」秦風說道。
周野將編號放進舊檔案。
數十條被刪除的記錄陸續恢復。
這輛車過去十七年出現過二十六次,每一次都使用沈家材料轉運尾碼。
每次行程結束,車輛和駕駛人記錄同時註銷。隔一段時間,又會以另一套身份重新啟動。
「幽靈車。」周野說道,「正常商管端查不到,只有源頭追溯能看見。」
秦風盯著路線。
運輸車從內環邊緣出發,沒走最短的銷毀路線,反而朝外圍廢棄轉運站移動。
「它要換保管人。」秦風說道。
沈半夏問:「為什麼不是直接銷毀?」
「直接銷毀會留下終止記錄。換一個保管帳戶,再把舊責任切斷,前面的人就能說自己早已移交。」
「卓衡安排的?」
「未必。」
秦風看了看時間。
督察組封鎖蘇氏,運輸車同步啟動。兩條線屬於同一次部署,可卓衡進門後只盯著陣圖和蘇清雪,沒有看過任何轉運提示。
他對暗線知道得不完整,或者根本不知道。
「卓衡負責逼宮,另有人趁這個機會清理歷史證據。」
沈半夏加快腳步。
「那就截車。」
秦風攔住她。
「在哪裡截?」
「前面的舊商道。那邊沒有內環督察。」
「然後呢?」
「把東西拿回來。」
「用什麼身份?」
沈半夏一時沒回答。
秦風將車輛當前權限調給她看。
【運輸物類型:禁忌歷史維護材料。】
【當前保管鏈:內環遮蔽權限。】
「你在公開道路搶車,系統只會記下沈家後人非法劫取禁忌材料。上游馬上就能切斷保管責任,再把所有問題推給你。」
沈半夏握著陣器,手心越來越熱。
「難道看著他們轉走?」
「等它進入歷史轉運站。」
「進站後,他們可能立刻銷毀。」
「所以要快,但不能搶。」
秦風把路線終點放大。
「舊轉運站屬於沈家歷史材料交割點。只要車輛落地,二十年前的保管鏈就會再次接通。我們以源頭核驗身份進入,先固定記錄。」
沈半夏盯著灰點,沒有動。
她很想現在就衝出去。
沈家二十年前被人毀掉,活性血印又被當成鑰匙用了這麼久。如今東西就在車上,她離得並不遠。
只要打穿一面牆,搶一輛車,對她來說不難。
可搶回來之後呢?
秦風說得沒錯。
她會成為記錄里唯一一個公開劫取物證的人,那些躲了二十年的人,反倒能把手洗乾淨。
「我聽你的。」
她將陣器插回腰間。
說出這句話時,整條手臂都僵著。
秦風看了她一眼。
「不是讓你忍一輩子。先把人找全,再算帳。」
「你最好真能把他們找全。」
「我也想知道,誰敢把清雪登記成候選資源。」
秦風把通行速度調到最高。
這已經不只是沈家的舊案。
同一套體系,能把沈家嫡系降格成歷史材料,也能把蘇清雪寫成候選資源。
若讓這套規則繼續跑下去,今天是隔離,下一步會是什麼,誰也說不準。
……
前廳里,蘇清雪還在一項項檢查協議。
她沒有問秦風去了哪裡。
高級通行令觸發時,她便知道秦風找到了另一條線。
現在要做的,是讓卓衡把每一個念頭都簽進公開記錄。
「卓督察,聯合帳戶的收益權還沒確認。」
「審核協議為什麼要寫收益權?」
「因為你們堅持把陣圖併入資產池。只要進入資產池,就可能產生授權收益。」
卓衡靠在椅背上。
「接收期間產生的一切收益,由督察組統一管理。」
「請寫進去。」
「寫。」
副手低聲提醒:
「大人,蘇氏一直在加責任。」
卓衡看了看緊閉的內室門。
「她加得越多,越拿不回陣圖。怕什麼?」
錢紹聽得心裡直打鼓。
蘇清雪問得越細,卓衡答得越滿。
他已經看出兩邊在爭什麼了。
督察組若只查,協議根本不用寫這麼多。
他們想拿。
蘇清雪就在幫他們把「拿」寫得清清楚楚。
可陣圖里到底有什麼,錢紹也不知道。
他只能繼續校驗,保證後面不會因一處遺漏翻車。
……
運輸車駛出內環邊緣。
灰點在屏幕上停頓十秒,換入一條二十年前的舊路。
周野不斷更新坐標。
「距離廢棄轉運站三里。」
「一里。」
「車輛開始降速。」
「保管尾碼重新連接。」
維護走廊盡頭的門緩慢開啟。
秦風和沈半夏站在外層觀察區,沒有繼續靠近。
一輛灰色運輸車穿過站門。
車裡沒有司機。
方向、速度、路線,全由一枚舊式陣牌控制。
車輛停穩後,車廂自行打開。
三層隔離箱被機械臂取出,送入半透明封存門。
新的保管帳戶還沒寫入,舊帳戶也沒有解除。
這正是責任交接最完整的時間。
沈半夏將血脈認證牌貼上觀察端。
封存門內的遮蔽層一層層退去。
沒有屍體,也沒有活人。
培養皿中央,一團連著陣骨的心脈組織,被數十根細線固定著。
它仍在緩慢搏動。
倒計時,七十三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