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別墅的廚房裡,百合瘦肉粥熬得正好。
陸廷端著瓷碗出來,剛走到客廳,胃裡又翻了一下。
他把碗放穩,抬手按了按胸口,硬是把那股噁心壓了下去。
自從觸發了「擬娩綜合症」,一點帶油味的食材都能讓他難受半天。
偏偏姜棉這幾天胃口極好,吃什麼都香。
姜棉靠在沙發軟墊上,伸手接過瓷碗,慢條斯理地喝了兩口。
溫熱的粥滑進胃裡,她愜意地眯起眼睛。
陸廷坐在一旁,抽出紙巾替她擦了擦手背上不小心沾到的水漬。
「那個姓劉的今天被你逼成那樣,出了門後肯定會想別的辦法。」
姜棉咽下粥,把碗放回茶几,「這是自然。」
「門被我焊死了,他只要還想拿配方資料,那就只剩下一條路。」
陸廷立刻接上話,「去外面找黑市黃牛買實物。」
姜棉笑了笑,「所以啊。」
「前面發布會上弄的那些規矩,其實就是給他們這種人量身定製的。」
她屈起手指在茶几上敲了兩下。
「真正有身份的太太,一般也不會把咱們的預約卡拿出去賣。」
「但其他人就不一定了,畢竟在絕對的利益面前,沒有什麼是不能賣的。」
陸廷皺了下眉,「那怎麼辦?」
姜棉舒舒服服地換了個姿勢,「不用著急。」
「我當初之所以設定這麼嚴苛的規矩,除了維護品牌本身格調以外,就在這等著了。」
……
第二天上午,勞斯萊斯穩穩停在半山別墅大門外。
錢偉民穿著一件花里胡哨的亮片襯衫,手上夾著一個厚實的公文包,走路都透著興奮。
剛一進門,陸廷高大的身軀直接橫在過道中間,抬手指了指地毯上那條看不見的線。
錢偉民被噎了一下,「陸兄,我記著規矩呢!三米!絕不越界半步!」
姜棉坐在寬大的單人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溫水。
「錢老闆這麼高興,魚咬鉤了?」
錢偉民一拍大腿,笑得滿臉佩服。
「姜神醫,您簡直是神了啊!」
錢偉民打開公文包,從裡面抽出一份厚厚的文件袋。
陸廷接過來,仔細檢查了一遍,這才轉交給姜棉。
錢偉民還在那唾沫橫飛地比劃。
「當初您讓我在黑市故意透風,說有人急用錢,願意私下轉讓東方風物的預約卡。
「我當時還不明白為什麼要這麼做,現在看來,您是早就預料到了會有今天這一步啊!」
「其實這些天一直都有人試探問價,但昨天晚上最急。」
姜棉翻開文件袋,裡頭壓著一張花旗銀行本票存根。
「誰接的頭?」
錢偉民十分得意,「放心姜神醫,接頭的是一個叫老貓的外圍黃牛。」
「老貓專門在尖沙咀那邊混,他和東方風物沒有半點關係。」
姜棉點了點頭,錢偉民繼續往下講。
「跟老貓接觸的本來一直都是一個專業水鬼,由於我們開價很高,昨天他突然把真正的買家帶了過來。」
「聽老貓說,是個生面孔,講英文,夾了點港島洋行買辦的腔調。」
「這人比較有意思,不但要咱們的金線養顏露和東方松露,還要外包裝和宣傳冊。」
錢偉民說到這兒,整個人的神情都飛揚起來。
「老貓按事先說的,先裝不肯賣,說東方風物查編號查得嚴,一旦卡號出問題,以後整條線都得廢。」
「那人急了,直接問要多少錢才肯擔風險。」
姜棉看著本票存根。
「開了多少?」
錢偉民豎起一根手指。
「一百萬丑元!」
「其中四十多萬算兩瓶貨款,剩下全寫成私人風險補償。」
「那人雖然臉色不好看,但還是直接開了本票。」
姜棉看著那張存根,忍不住笑了。
一百萬丑元。
姓沈的可真是財大氣粗啊。
「手續辦乾淨了嗎?」姜棉把存根放回文件袋裡。
錢偉民趕緊又從公文包里拿出一個小信封。
「姜神醫,證據鏈全在這兒。」
姜棉打開信封。
裡面是幾張照片。
東方松露的瓷罐內部,有一片幾乎沒人在意到的冰裂暗紋。
金線養顏露瓶蓋內側,也壓著一串暗碼。
錢偉民壓低聲音。
「這幾套貨,和正常出貨的防偽紋路不一樣。」
「出庫前就拍過照片,編號、暗碼、批次,全都登記好了。」
「黃律師昨晚已經拿去港島公證處做了時間公證。」
「老貓交貨的時候,對方簽了私人饋贈免責協議。付款、收貨、拿宣傳冊,全部有見證。」
姜棉把照片一張張看完。
不錯。
劉文森和沈婉儀以為自己繞開了東方風物,從黑市弄到了產品。
實際上,他們花一百萬丑元買回去的,是一套能追到源頭的證據。
每一步都在向外界宣告一件事: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商業構陷。
錢偉民搓了搓手,湊近了半步又趕緊退回去。
「姜神醫,那接下來咱們怎麼辦?由著他們把東西拿去北美做文章?」
「當然。」姜棉靠回沙發背上,語氣輕鬆自在。
「她沈婉儀既然大方給咱們送錢,咱們總不能攔著人家出洋相。」
「通知皮埃爾,歐洲那邊的聲勢可以造大一點了。」
錢偉民立刻懂了,「我馬上去辦。」
……
另一邊。
港島某高檔酒店套房裡。
劉文森看著桌上的金線養顏露和東方松露,太陽穴突突直跳。
一百萬丑元。
這也太黑了,港島這幫黃牛簡直比搶劫還要離譜!
但沈婉儀在電話里的態度很硬,必須要儘快拿到實物。
劉文森沒有辦法,只能咬牙吞下這口悶虧。
桌上的電話響了起來,劉文森看了一眼號碼,立刻接起。
沈婉儀的聲音從大洋彼岸傳來,沒有多餘的廢話,「貨拿到了嗎?」
「拿到了。」劉文森揉著直跳的太陽穴。
「連帶外包裝和港島這邊的宣傳手冊,全都一字不落地收齊,只不過這代價實在太高。」
沈婉儀完全沒理會他的抱怨。
「拿到就行,你立刻把這些東西包裝好,用特快專遞發來北美。」
劉文森拿起筆,「發到你曼哈頓的公寓,還是你指定的實驗室?」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隨後沈婉儀給出否定。
「不用發給我,既然是要做舉報,中間經手的人越少越好。」
沈婉儀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算計的陰沉。
「這份樣品,需要直接寄給能辦實事的人。」
劉文森皺起眉頭,「寄給FDA?那要走正常的外圍審查流程,排隊起碼要好幾個月。」
「等結果出來,東方風物早就通過別的渠道把市場占滿了。」
「所以不能寄到官方收件中心。」沈婉儀冷笑兩聲。
劉文森手裡的筆停住,「你的意思是,走私線?」
「不算私線,這叫特事特辦。」
「我這邊有一個渠道,你可以直接把樣品寄到那邊。」
「只要強調產品含有未經申報的違禁藥理成分,同時涉嫌嚴重的虛假誇大宣傳就行。」
「什麼渠道?」劉文森皺著眉問。
電話那頭沉吟片刻後,說出一個名字,「格林伍德。」
「FDA?」
「不錯。」
劉文森聽到這個瘋狂的計劃,心裡隱隱有些發毛。
「沈小姐,把這種高度敏感的進口審查樣品直接寄去審查官的家裡……」
「這種操作一旦被查出來,這在北美可是涉嫌干預司法和行賄的大罪。」
「你不說我不說,誰會知道?」沈婉儀滿不在乎地反問。
「這叫熱心市民的直接投遞。」
「只要格林伍德收了東西,他自然會找相熟的化驗所先出報告。」
「報告一出來,他再拿回局裡立案,程序上照樣能走。」
「到時候,東方風物偌大的蛋糕,不就是你我手中之物了嗎?」
劉文森握著聽筒,心中權衡。
只是,他越想越感覺莫名其妙。
自己原本只是想利用擅長的領域,在東方風物起飛前撈點好處,結果怎麼會莫名其妙摻和上這些東西?
如果按沈婉儀的思路走,那更是直接往違法犯罪的道路鑽。
雖然這在歐美商場上屬於很常見的手段,但這是主動與被動的區別。
「媽的,這女人果然又在算計老子!」劉文森在心裡罵了一句。
罵完之後,他看了眼身邊一直工作著的錄音機,語氣反而平靜了下來。
「好,我聽你的,這就讓人安排專線寄往格林伍德的私人公寓。」
掛斷電話後,劉文森按下暫停錄音鍵。
他先是聽了一遍,確認沒有漏音頻後,這才叫來助理。
「把這份東西,以沈婉儀小姐助理的名義……寄往這個地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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