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文森走出南區會所大門,腳步比進來時快了不少。
他拉開黑色轎車后座車門坐進去,助理剛要跟著上車,被他一個眼神釘在了副駕駛。
「開車。」
司機發動引擎,轎車駛出會所停車場。
劉文森扯松領帶,一把抓起車載電話,直接撥通了一個號碼。
「怎麼這麼快就打過來?」沈婉儀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帶著一絲意外。
「不是讓你先接觸,再慢慢建立信任嗎?」
劉文森抓著聽筒的手指收緊,胸口那團火壓了一路,終於還是沒壓住。
「沈小姐,我有一個問題。」
「你問。」
「周志昌和陳兆安,這兩個人是誰?」
這話一出,電話那頭陷入安靜。
劉文森根本不給她喘息的機會,帶著憤怒的情緒,發出一連串質問。
「為什麼港島這邊會莫名其妙多出這麼兩個人?」
「為什麼東方風物的律師手裡,會拿著這什麼陳兆安的親筆簽名提問稿?」
「又是為什麼,那份稿子上的問題會和我今天拿出來的合規框架一模一樣?!」
他越問越氣,最後幾乎是咆哮出來。
「老子在茶室里像個傻子一樣坐了兩個小時!最後被逼著簽了利益穿透承諾書!」
「到時候只要查出我跟你有一分錢,一張紙的瓜葛,兩千萬丑元金的違約金就會立刻壓死我!」
「你來告訴我!你到底還有多少爛攤子沒跟我交代??!」
電話那頭,沈婉儀連呼吸都沒亂一下。
「陳兆安廢了,周志昌是個棄子,這兩條線已經燒乾淨,查不到你頭上。」
「燒乾淨了?」劉文森怒極反笑。
「今天在那張桌子上,史密斯當著律師和花旗銀行代表的面,親口把我跟你的人綁在了一起!」
「我今天簽的是『獨立商業判斷』的聲明。」
「如果以後出事,那就是做偽證!」
「沈小姐,你這是拿我當替死鬼去坑啊?!啊?」
沈婉儀放下咖啡杯,語調冷得沒有一絲人情味。
「所以,從這一顆開始,你我切斷一切直接聯繫。」
「你通過David傳話,我通過我的助理接收,資金走你自己基金的帳戶。」
「只要你後續的動作乾淨,今天這份所謂的聲明就查不出破綻。」
好一招坑蒙拐騙,丟車保帥。
他心裡清楚,沈婉儀這番話聽著合理,實際上是在把所有風險往他身上推。
劉文森冷哼一聲,「說得輕巧。」
「東方風物那邊已經豎起了鐵壁,姜棉今天當著我的面連下三道法律文件!」
「我再用合規的名義去要她的配方資料,她絕對不可能給。」
沈婉儀在電話那頭停頓了一下。
「明著要不到,那就自己去買。」
「買?」劉文森眉頭緊鎖。
「去市面上買金線養顏露和東方松露。」沈婉儀的聲音透著陰冷。
「你是華人投資方,花錢買樣品做北美上市前的預審,天經地義。」
「買到貨以後,以進口商的合法身份,要求品牌方提供這批次的成分表。」
「這是合規流程,她姜棉就是再霸道,也沒理由拒絕。」
劉文森眯起眼睛想了想,「她今天剛說過北美要多方制衡。」
「我前腳談合規,後腳買樣品要成分,她肯定知道是我。」
「知道又如何?」沈婉儀冷笑一聲。
「她賣的是十幾萬港幣一瓶的養顏露,買家關心成分有什麼不對?」
劉文森沉默了幾秒。
「行,這個思路可以走,但成分說明到手之後呢?」
「拿到成分說明之後,你把樣品和文件一起寄到溫哥華。」
沈婉儀的語速放慢了一些,「我這邊會安排人做一份獨立的成分分析報告。」
「如果成分說明和實際檢測結果有出入,或者裡面含有北美禁用的成分,這份報告就是現成的舉報材料。」
「如果完全一致,那就從宣傳用語上找問題。」
「東方風物在港島的推廣物料里,用了很多修復、滋補之類的詞。」
「這些詞在北美的食品藥品分類里,屬於功能性聲明,需要臨床試驗數據支撐。」
「沒有數據支撐,就是虛假宣傳。」
劉文森聽完,沒有急著表態。
狠毒,老辣。
這是他的下意識感覺。
不偷不搶,全走正當合規流程,用北美的官方大刀去砍姜棉的脖子。
每一步都踩在規則裡面。
劉文森細細過了一遍沈婉儀前後的布局手段,他有點懷疑這沈婉儀是不是有精神分裂,時而聰明時而傻逼。
不然之前怎麼會做出派兩個地痞流氓搗亂這種的決定,還留下這樣一個爛攤子。
而現在卻又精準踩中要害。
真是莫名其妙!
「我明白了。」劉文森沉下聲,「我回去就安排購買樣品。」
「儘快。」沈婉儀丟下兩個字,直接掛了電話。
劉文森把聽筒放回車載電話的底座上,閉著眼靠在座椅里。
司機從後視鏡里瞥了他一眼,沒敢說話。
轎車沿著港島南區海岸線往銅鑼灣方向開去。
……
曼哈頓,四十二層。
沈婉儀掛掉電話後,沒有馬上從辦公桌前起身。
她拉開右手邊抽屜的最裡層,拿出那瓶已經用了大半的金線養顏露,放在檯燈底下。
琥珀色的液體在燈光里微微晃動。
沈婉儀盯著看了很久,隨後按下內線電話。
「David。」
「沈小姐。」David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
「上次讓你買金線養顏露和東方松露樣品,現在怎麼樣了?」
「我們已經通過中介找到願意私下出售的渠道,只是……」
「說!」
「對方要價太高了,不僅樣品要價30萬港幣一瓶,對方還要咱們賠償預約卡萬一被作廢的損失……」
聽到這話,饒是沈婉儀見過大風大浪,也不由想要罵娘。
太黑了!
但還不得不捏著鼻子咽下這口憋屈。
沈婉儀深吸一口氣,「多少?」
「一……一百萬!」
「一百萬港幣……」沈婉儀略一換算,也就是差不多十三萬丑元。
她輕輕吐出一口憋悶的濁氣,「買!」
這時,David遲疑著打斷,「沈小姐,不是一百萬港幣,對方要的是……一百萬……丑元!」
「什麼?!」沈婉儀聲音瞬間提高不少,她想過姜棉黑心,但是沒想到對方心這麼黑。
一張預約卡有可能的作廢風險,竟然要價一百萬丑元?!
她怎麼不直接去搶?!
David在聽筒里只聽到沈婉儀粗重的呼吸聲,等了片刻,還是硬著頭皮問,「沈小姐……」
「買!!!」不等David把話說完,沈婉儀直接打斷。
「不過……」她語氣重新恢復正常,甚至聽不出什麼情緒波動。
「你把這個消息……賣給劉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