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頂樓也有消毒水味,去一次就夠了,沒必要包。」
陸廷像報菜單一樣逐一反駁。
「米其林主廚做菜喜歡放稀奇古怪的香料,我信不過,飯我要親自做。」
他瞥了眼門外的阿海和阿成,又加上一條。
「四十個保鏢擠在院子裡,一身臭汗味,熏著她怎麼辦?」
錢偉民急了,他還想再掙扎一下。
「那花呢?鮮花總該可以吧!孕婦看著花花草草,心情也好啊!」
「花粉會引發打噴嚏,打噴嚏可能會扯到肚子,不行。」
陸廷把恆溫杯往桌子上一頓,發出篤的一聲脆響。
錢偉民張著嘴,啞口無言。
他很想反駁,可看著陸廷那一副隨時要趕人的架勢,硬是把話給咽回了肚子裡。
姜棉看夠了熱鬧,這才慢悠悠地開口。
「錢老闆。」
錢偉民立馬湊過去兩步,自覺地停在陸廷畫出的安全距離之外。
「姜神醫,您吩咐。」
「陸廷是有點反應過度,但他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姜棉指了指桌子上的文件,又看了看滿臉都寫著我要花錢的錢偉民。
「你別把心思都花在這些沒用的排場上,小心引起外人注意。」
「現在正是東方風物進軍北美的關鍵節點,低調才是最好的保護。」
「劉文森的航班已經落地了,史密斯的尾款也快到了,這才是眼下最要緊的事。」
錢偉民一聽正事,腦子也清醒了不少。
他混跡商場這麼多年,最明白樹大招風的道理。
「我明白,我全都明白。」
「姜神醫您現在身份金貴,要是在這個檔口傳出懷孕的消息,指不定招來多少牛鬼蛇神。」
但他還是有些不死心。
「可是您這懷孕,營養和起居絕對不能馬虎啊。」
「史密斯那個鬼佬的事情交給我去辦就行,後勤保障我不能不管啊。」
錢偉民抓著頭髮,腦子轉得飛快。
「這樣,我把那套浮誇的去掉,換成實用的!」
「陸兄不喜歡別人進屋,那我就去請兩個最懂粵城藥膳的老師傅,只提供乾貨食材,絕不進門!」
「保鏢不進院,我讓他們在外圍二十四小時便衣布控!絕對沒汗味!」
「鮮花不買帶粉的,我讓人連夜運最高級的水培綠植,只有氧氣沒有隱患!」
陸廷聽著這些條件,緊繃的下頜線這才稍微鬆了松。
勉強算是不太礙事。
「這還差不多。」姜棉微微頷首,話鋒一轉。
「另外,你幫我找一家隱秘性極好的高級茶室。」
「半島酒店那個太招搖了,換一個清靜點的地方,到時候我要在那兒見劉文森和史密斯。」
錢偉民立刻拍著胸脯保證。
「這事包在我身上!」
「我名下有個私人會所,就在南區那邊,平時不對外營業,只接待熟人。」
「那個地方絕對安靜,周圍全是我的人,連只野貓都進不去,保證沒有人敢吵到您!」
姜棉靠回墊子上。
「錢老闆,史密斯那邊怎麼樣了?」
提到正事,錢偉民也收起了那副誇張的做派。
「他在今早凌晨就到了,現在在倒時差。」
「劉文森呢?」
「他和史密斯差不多,中間人傳話過來,說劉文森非常願意配合咱們的時間,去哪兒見都行,只要能見上一面。」
姜棉點點頭,手在沙發墊子上輕輕拍了兩下。
「那你回復他,就約在後天上午,把他們一起叫過來。」
錢偉民一聽,立刻精神了。
「姜神醫,您這才剛查出來懷孕,後天就要親自上陣談判?」
「要不這事兒就全交給我去辦吧,您就在家安心歇著。」
姜棉搖了搖頭。
「這件事不能全指望你。」
「劉文森的背景存疑,史密斯又是一隻老狐狸,這兩個人碰到一起,場面必須由我親自壓住才行。」
錢偉民聽完,心裡深感佩服。
姜神醫就是姜神醫,懷著孕都這麼有鬥志,這生意活該她發大財。
「所以,錢老闆。」
姜棉看著他。
「你那套浮誇的東西就收一收。」
「如果你真想幫忙,就去搞點實用的。」
「陸廷他最近也有點反應,聞不得異味,你多注意點。」
「啊……?!」錢偉民立刻瞪大了眼睛。
「陸兄也有點反應?啥意思?難道他還能替你孕吐?」
姜棉一個沒忍住,抿著嘴輕笑起來。
啊?!
難道真被自己猜中了?!
錢偉民的視線順著姜棉,緩緩移到陸廷那寬闊的肩膀和結實的手臂上。
這麼個鐵塔一樣的漢子,居然會聞不得異味?
姜棉把陸廷在醫院查出擬娩綜合徵的事簡短說了一遍,語氣裡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愉悅。
錢偉民聽完,整個人都傻眼了。
他看看廚房的方向,又看看姜棉。
男人替老婆孕吐?
這陸兄對姜神醫的感情,簡直是天地可鑑啊!
錢偉民當即拍著胸脯保證。
「懂了!我徹底懂了!」
「姜神醫您放心,這事兒我一定辦得漂漂亮亮,絕不給陸兄添一點堵!」
「就叫……全港低調頂配版孕期保護計劃!」
阿海在旁邊刷刷刷地記著。
交代完這些,錢偉民心滿意足地準備離開。
可他剛走到別墅門口,就停住了腳步。
他低頭看了看別墅的大理石台階,又看了看院子裡的青石板路。
眼下正是南方回南天的潮濕天氣,屋裡有恆溫系統,但石板上看著有些水汽。
錢偉民是個講究排場的人,現在不讓他大張旗鼓地花錢,他心裡難受得很。
一個絕妙的主意在他腦子裡蹦了出來。
錢偉民轉過身,一臉興奮地看向剛端著切好蘋果出來的陸廷。
「陸兄!這台階太硬了,還容易打滑!」
「我明天就派人過來,把從大門到客廳這一路,全都鋪上十厘米厚的孕婦專用紅毯!」
「保證姜神醫踩在上面一點聲音都沒有!」
陸廷端著蘋果盤子,手上的青筋都跟著直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