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澤上的四大天時有些意思,單單就於肅所知,除了最後一種大昏天挪動身軀時,才會出現的「永潮」氣候十分罕見,基本沒有消息流傳之外,其餘的三種天時氣候倒是在方士中不算難打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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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頭的便是所謂的「霧瘴年」,其實指的就是會持續一整年的詭異大霧,一旦某地發生了此種氣候,只在夜晚出現的惡水,就會化為霧瘴充斥天地,諸般詭異叢生。
「月汐」氣候則是與天空皓月相關,好似會因為不同的特殊月相,引起不同的特殊惡水潮汐。
至於最後的「空天水徑」算是氣候中最簡單的一類,對於底層的生靈們來說也算是最無害的一類,說起來也和於肅經歷過的惡水暗流有些相似。
於肅在罪海中時,就曾聽趙慕說過兩年前的珠淚嶼,發生了一次此類天時,持續了十日時間,只不過當時的自己正在閉關突破方士,所以錯過了「空天水徑」的天時。
這所謂的「空天水徑」正如其名,便是水澤中會出現無數大小不一的水徑,可讓人跨越無窮距離,瞬間出現在遙遠的天地。
之所以會在水徑前面加上「空天」兩字,也有著緣由在其中。
因此類水徑出現後,除非派人進入其中走上一個來回,否則斷難知曉水徑的出口連接著何方,水徑出口處也不會有任何異象。
這導致有些水徑的盡頭,是連接著更繁華的修行天地,可讓人安然穿行於其中。
有些水徑則直接通往某些異族的核心地界,只要穿過水徑就暴露在異族眼中,方一出現就會被殺死。
甚至有些時候,生靈穿過水徑就可直接離開大昏天,將自己暴露在真正的黃天之下,見到黃天真容。
其中流傳最廣的,也是最為離的傳聞,乃是據說某地出現「空天水徑」後,有一位好事的大方士心血來潮,想要試一試這「空天水徑」的所有出口都分別通向何處,是否有直接通往某些失落秘境的可能。
由此,那尊大方士動用手中偉力,短短數日時間就徵召了無數修行者進入水徑,探查水徑之極。
在那位大方士驅動一片水域億萬修行者的布置下,其竟然真的將區域內出現的無數水徑探索了一遍,其麾下的修行者有不少人都消失在了水徑中,但也有人真的找到了不了的東西。
其中最詭異者,是為有人從水徑中,帶出了一頭活著的黃牛。
那黃牛剛一現世,天地瞬變,只來及發出一聲牛吼便被大昏天碾壓成了虛無,可黃牛的牛吼聲卻是讓萬物皆碎,不僅殺死了無數修行者,將整片水域都化為修羅場,就連那尊始作俑者的大方士,也死在了牛吼下。
此類不為水澤允許的力量,明顯早已超過了方士等階,定是來自於更高層的大昏天。
至此,水徑有可能連接著更高天地的說法便流傳了開來,這水徑兩字前面,也就加上了「空天」兩字,合稱為「空天水徑」,彰顯出此類天時的危險。
於肅將這「空天水徑」的來歷思量明白,旋即落目看向面前的這顆青玉蘿,口中依舊未發一言。
每一次的「空天水徑」結束後,都會留下些許小型水道,持續的時間或是幾年,或是數日,位置有可能是在天空的一朵流雲之後,也可能是在一塊巨石之中,全都沒有定論。
依著自己在這顆青蘿蔔心中的威懾,於肅感覺其該是沒有說謊,想來是真知曉一條水道的存在。
不過這顆青蘿蔔沒有外表這般簡單,其既然是黑山魂鬼,且是有些來頭,背著麻煩的魂鬼,那條水道應該就是通往黑山地界,說不定自己穿過水道迎面就會撞上黑山的強者環伺,淪落為待宰羔羊。
這顆青玉蘿半點不提水道的具體情況,恐怕還在耍弄她的無用心眼。
「水道的消息果真?可還有其他要說?」於肅問道。
「確實是水道,是一條穩定的水道,奴沒有說謊!」
眼見這青玉蘿還在廢話,不提水道的具體情況,於肅目光漸漸冰冷了下去,這青玉蘿感知到了熟悉的殺機,連忙驚慌開口:
「主、主子.……奴真的沒有說謊,奴.……」
唰!
不待這顆蘿蔔說完,於肅揮手召出了少食惡鬼。
「別!!!」
青蘿蔔見此尖嘯出聲,瞬間就想借這尖嘯聲驚醒小山參,借著小山參來幫其解圍。
這些天,這顆腦子不算靈光的青玉蘿,總算是想清了她究竟該抱上哪條大腿才能活命。
可惜於肅對此也早有預料,動手時就早已將小山參收回了胸前衣衫中。
咕咚。
一抹青色被惡鬼吞入肚中。
於肅沒有聽青蘿蔔一句廢話,選擇先讓其繼續嘗嘗被消化的滋味,轉頭就繼續一邊消磨麵具上的禁制,一邊將傀儡身留下的左臂端在了手中。
「這殘臂上的氣息,倒是有點青天的感覺,拿在手中後,我整條手臂的寶血運轉都緩慢了幾分,與我催動那仙帝法旨時的效果頗為相似,只是沒有仙帝法旨那般的霸道,直接祛除了方士的偉力.……」
思索間,於肅腦中念頭此起彼伏。
這手臂的來歷該是不凡,聯想到傀儡身莫名有了自我神智的狀態,說不定這手臂便是其一切異變的源頭。
「傀儡身既然與我同根同源,也許這手臂的用法是需要接到我肉身之上,才能發揮其效用?」
念頭至此,於肅毫不猶豫的鬆開詭異斷臂,黑壓壓的心景天地中也有小片黑雲隨著落下,在身前緩緩形成了一道人影。
同時,於肅微微張口,嘩啦啦的血色快速流出,大量寶血被於肅逼出了體外,融入到了身前的黑色人影中。
這條斷臂有些蹊蹺,於肅自然不敢貿然接到肉身上,乃是用方術混合心景,最後再加上自己寶血臨時構建出了一道幻身,以此來試驗用這法子能否驅動這條斷臂。
隨著黑色人影體內多了血色,於肅單手往前推了推,那條斷臂開始與那黑色人影緩緩融合。
趁著這空檔時,於肅也沒閒著,身影一晃便出現在心景深處,出現在了諸多分層的雜物前。
這些雜物總共分為四層,是於肅之前將自己的收穫按珍貴程度,大致分了一至四層,然而現在的四層雜物邊上,卻已經多了不少東西。
「盧細腰倒確實會耍場面,他交給我的那兩份方士心景裡頭,莫說是方士的家當珍藏,就連一件旁物都未曾見過,乃是兩片空空蕩蕩的心景,只能當做玉瓶養料吸收入體。
不過在罪海之行的收穫中,我還了一尊老牌方士的所有家當。」
於肅甩袖落座,開始一件件盤點起自趙慕心景中的事物。
趙慕死在了於肅身前,其心景中的東西一件沒漏的入了於肅之手,當下倒是可以好好看看了。
隨著時間流逝,心景中的那張白色面具上,開始一點點浮現出獸類繪圖,黑色人影已將那手臂漸漸容納,於肅身前的諸多雜物,也已經被他分為了四等。
「呼,不愧是潮信舫這繁華地的方士老祖,那些方士之下的物件就不必說了,單單黑石就足有六千四百餘顆!」
於肅沒有太過仔細的檢查趙慕的家當,只是梳理清楚了趙慕手中的黑石,就已經讓他目露精光!
因著匯集四尊方士底蘊在身,於肅的心景開始之初就已有百丈大小,達到了杯盞境方士的極限,不需像其他方士那般一點點打磨擴寬心景。
換句話說,只需有足夠的黑石,於肅在杯盞境的修行上從來都沒有門檻瓶頸,很快就能修到杯盞境巔峰,甚至憑藉底蘊一鼓作氣突破至食碗境也未必沒有可能!
黑石對於方士修行至關重要,方士一般都將黑石隨身藏於心景,趙慕身上這些黑石便是潮信舫趙家數百年來的積攢,換做其他方士該是遠遠沒有這般積累。
如今趙家遺澤落到了於肅手中,算是給於肅狠狠解了燃眉之急!
「趙老哥,你不僅教會於某戒驕戒躁,還給於某送上這般厚禮,也不枉於某喚了你許久的老哥,果真是個仁義的!」
看著面前的懸浮在空的黑石,於肅眉宇鬆快,忍不住道了句玩笑話,目光灼熱的將大堆黑石仔細掃視一番後,這才翻手將大量黑石藏於心景地下,重新召出了少食惡鬼。
有著一個碩大肚皮的少食惡鬼剛剛現世,其血盆大口便往著地面一嘔,吐出了一顆氣息萎靡的青色蘿蔔。
這青色蘿蔔啪嘰一聲砸落在地,這幾天剛養出了幾根細小須子,再次被惡鬼消化一空,光禿禿皺巴巴的的活像是根乾柴。
「奴……奴真的沒有說謊,青蘿真的知曉一條水道.……」
青玉蘿生無可戀的栽倒在地面,有氣無力的重複著她沒有說謊的言語,但還是不提那水道通往何方,又存在什麼危險。
「嗯?這青蘿蔔還是硬骨頭?」
於肅垂首立在高空,正要將這顆青玉蘿繼續扔回惡鬼肚中,旋即又想起了什麼,總算細緻的主動問道:
「說點細緻的,那水道通往何方?其中是否有危險?」
「主、主人,那.……那水道通往的是黑山地界的桅燈町,危險.……沒有什麼大的危險,只是水道的盡頭是在青玉蘿族群的地盤,奴這蘿蔔身軀也是在穿越水道前,順勢奪來占據的……」
隨著青玉蘿緩緩道出緣由,於肅一邊聽著其講述水道的情況,一邊不由在心中無奈的嘆了口氣。
最近都和聰明人打交道,於肅是真忘了這青玉蘿是個無腦蠢貨。
若換做是個聰明人,比如自己手下的路忠。
如果換做是他來邀功,必定在說出水道的消息時,便會將水道的具體情況也一併道出,讓聽者自行判斷真假,如此也會顯忠心討喜。
而不會像這顆蠢蘿蔔,只會一顧的叫喚「我知道一條水道,我沒有說謊」什麼的廢話,實際上半點有用消息都說不出,還需自己主動開口一點點的問。
這青玉蘿沒在耍小心眼,而是徹頭徹尾的沒有心眼,蠢的離,以至於讓於肅都做出了誤判。
「那水道距離蓮屋塢不遠,難怪這顆青玉蘿當初剛離了水道,就被蓮屋塢的人抓獲,之後又被賣到了潮信舫,最終落到了我的手中。
水道通往的是黑山地界桅燈町麼?這桅燈町的地名,倒有些耳熟……」
於肅微微皺眉,在腦中稍稍思量,總算挖出了這熟悉感的源頭。
「先前枕戈說過,珍夫人一家隨秋鎮守所去之地,乃是叫做浮梁灣,途中會路過許多地界,好似這桅燈町便是秋家回歸主地時會路過的區域。
看來秋家的所在,珍夫人、珍慧等人所去地界,確實是水澤中央的繁華大域……」
隨手將那青玉蘿用惡鬼鎮壓到心景邊緣,於肅先將水道之事放到了一旁,回頭看向心景中央那道黑色人影。
唰。
身影閃爍間,於肅出現在了那已經徹底接上斷臂的黑色人影前。
黑色人影已徹底接上了斷臂,此刻正靜靜立在原地。
於肅招來黑雲將那人影包裹,隨即就試圖操控人影驅動斷臂,發揮出斷臂中的威能。
良久。
於肅盯著那斷臂看了好一會,眉頭也皺的越來越深。
他的想法沒錯,這斷臂接到蘊含自己氣息的幻身上後,確實有了反應,能夠操控斷臂握拳舉起,但這手臂好似隨著傀儡身死去,其中的偉力就已經散去。
於肅一番折騰下來,沒有從這斷臂上發現任何異力。
「看來此臂在傀儡身死後,就已經散去了威能,只能算是有點來頭的凡物,對於現在的我來說派不上用場了。」
哢嚓……
黑暗的心景中,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響起。
於肅不覺遺憾,正要揮手將手臂收起時,不遠處的白色面具總算被徹底破去了禁制!
他揮手召來面具,只見原本純白色面具,已經在往下剝落許多白色碎末,將其原本該有的底色顯露了出來,正是為一副單目獨鼻血盆口的猙獰獸像。
「這道『烈丈夫』方術等階不低,屬於食碗境方士才能使用的方術,不過這面具的跟腳怎會是張獸面?難道是與異族相關?」
隨著面具徹底破去禁制,屬於食碗境方術才能使用的「大儀」等階的方術威壓,開始浮現在了於肅的心景中。
轟隆!
黑雲攪動,地面大晃!
這道方術蘊含六顆術憑,等階遠超於肅當下的境界,壓於肅心景中出現了諸多異象!
於肅面色不變,閉起雙眸,勾連上了一直藏在心景某處虛無中的性命表物。
嗡.……
乾澀的拔刀聲響起。
如同一柄插在於肅心景中的虛無長刀,開始被於肅用念頭所拔出!
「嗯?!」
雙眸驟睜,面色驚變!
不待於肅將藏在心景深處的性命表物徹底具象,以此承擔住「烈丈夫」方術的威壓,其身影瞬間消失在了原地,出現在高空的祀脈小道前!
「祀脈修行者世間少見,據傳祀脈天地內的危險比其他天地更是大上無數,所以我這才一直沒急著修行祀脈,但也沒聽過諸脈內景天地,會有主動侵入方士心景的說法!」
於肅嘴唇緊繃,死死盯著面前已經在散出土腥味,異變明顯的祀脈小道。
「這祀脈天地小道早已存在我心景,怎麼這時候會有動靜?先前進階方士時,我也曾在心景中具象出過性命表物,那時候可沒有這般變化,難道.……」
於肅腦中急轉,瞬間低頭看向下方的黑色人影,目光落到了那條傀儡於肅留下的斷臂上。
只見那條猩紅的手臂,不知何時已經脫離了黑色人影,已然向著高空急速射來!
如同連鎖反應一般,黑暗的心景天地中,一柄刻畫著九層天地的黑色長刀剛剛現世之時,那斷臂也剛好沒入了祀脈天地「古徑」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