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當不是囍娘,看氣息該是大方士的一道力量投影,不過就算只是投影,對付空有境界的傀儡,想來也能暫時打個平手的,但想要拖住傀儡的腳步卻是不可能.……」
於肅一邊關注著上空兩道對抗著的強大氣息,一邊散出心景將朱崖護在了身邊,開口問起了外界的情況。
當聽聞朱崖所描述的小女孩情況後,於肅不由稍稍愣神。
「如今潮信舫的擇花魁,牽連的是珠淚嶼東南水域霸主之分,囍娘遣來耳目倒也正常,不過那小女孩.……莫不是也算我之故人?」
廬女一族失了「廬女鏡」之法,多年前便就沒了繁衍能力,新一代廬女從孕育到成長不會這麼快,但那小女孩應該就是廬女一族新生代的族人,於肅按照朱崖形容的年歲推測,對方說不定便是在窟下打過照面的那女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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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量間,於肅抬頭看向天空。
天空上方那輪圓月已在大放柔光,讓遮天蔽日的血色紅霞難以近身,不過那血色紅霞卻已在向外退走,並不打算久留。
「嗯?盧細腰還活著?這倒是禍害遺千年了!」
於肅眸子餘光一掃,但見水域上擠滿的無數詭異水植裡頭,有幾道身影也趁機溜出了孽海歡墳,其中一道氣息衰敗的乳白色遁光瘋狂向著蓮屋塢方向逃去。
天空之上的兩尊大方士力量相互交織,幾道剛剛才逃出孽海歡墳的身影,立刻頭也不回的便遠逃而走,生怕被牽扯入大方士的鬥法中。
於肅知曉內情,知道天上的雙位該是不會纏鬥,倒也沒有急著動身離去,而是細細將逃走的那幾道身影的氣息外形,與自己記憶中的諸多身影對照起來。
「除去聽濤閣主那兩個食碗境方士,此次潮信舫下水十九尊方士,而今加上我也只有四人逃出生天……」
轟隆!
恰時,就在於肅思量間,天空的血霞化為潮水,狠狠往著那輪圓月上撲了一擊,旋即飛速收斂而起,往著遠山晚霞而退!
那輪圓月好似也摸清了血霞的跟腳,不僅沒有退走,甚至也化為一束月光向著血霞追趕而去。
良久,風平浪靜。
晚霞餘光漸漸斂於遠山,兩道強大氣息遠去,徒留滿地狼藉。
失了廬女的壓制,惡水的波濤聲漸漸興起,諸多詭異水植依舊還在瘋狂生長著。
與惡水波濤聲、水植生長聲相互交映的,乃是黑晚中不時就響起的活人痛苦慘嚎聲。
雖然兩尊大方士的力量,只是在天空短短交織了十多呼吸時間,不過逸散開的威壓早已將在場的活人壓制在地,其中有不少修為低些的修行者,甚至被高空散落了幾絲氣息就震破了內腑,傷勢不輕。
此刻,周家的巨船已被詭異水植頂著一點點升往天空,部分藤蔓狀的水植甚至都攀上了甲板。
朱崖先前有著於肅護住,倒也不算太狼狽,不過大方士的氣息依舊讓朱崖心驚肉跳。
他看著立在船頭的青年,小心湊了上去:
「於、於大哥,是不是潮信舫.……已經不能待了?」
「看似風平浪靜,實則暗流未歇,此事還沒落個定論,留在潮信舫反而會安全許多,況且如今也正是收穫時節。」
於肅扭過身子,看向面前的少年輕笑道:
「潮信十八家只存潮信四家,朱崖你近來不閒了,持著我名頭,去那些死了老祖的家族中走一趟,好好收攏一番無主之物罷!」
……
在這五日的光景里,潮信舫早已變了模樣,不僅水域中長滿了各種詭異水植,就連其內的活人也消失了不少。
從孽海歡墳中殘存的方士只有四人,周家成了最先反應的家族,孽海歡墳破碎的那天夜裡便傾巢而出,瘋狂吞併著潮信舫的資源。
周家的實力不算強盛,然背後有著方士老祖坐鎮,面對尋上門的周家,那些失去了方士的家族大多都不敢反抗,在拿出許多資源換取暫時平安後,很快便拋家棄業集體逃離,一批批黑石也隨之匯聚到了周家石舫內。
這日。
周家石舫中心位置,一間茅草屋悄然開啟,面上添了幾分血色的於肅,緩緩從茅草屋內走出。
他坐定在茅草屋前的石桌旁,散開界識掃了掃周家石舫,尋到了小山參的蹤影,這才安心取出了那隻玉瓶把玩著。
「也不知囍娘是否有了決斷,打算將東南水域的大權交給何人?不過那細腰郎君傷的不輕,沒個十幾年怕是無法恢復全盛戰力,珠淚嶼東南水域的執掌權,估摸也只有聽濤閣主能拿下了。
還有那傀儡也不知去了何方,其如果沒有尋到活命之法的話,大概率會回來尋我一趟,會來看看小山參.……」
諸多事宜浮現腦海,於肅不由抬手揉了揉眉心,只覺稍一用腦,腦中的眩暈感也會隨之強烈許多。
此次傷的著實不輕,於肅修養了幾日也只算治了個皮外傷,心景傷勢還好些,只需有著大量黑石在,恢復起來倒也不難,主要的還是神魂上的損耗,實在難以恢復。
思索間,於肅看向手中玉瓶。
這玉瓶沒有封口,其內盛滿了半瓶不知名液體,那液體透著淡淡金色,嗅起來清香撲鼻。
於肅不再猶豫,身子消失在了原地,出現於狼藉破碎的心景中。
他正要小心試探瓶中液體的作用,忽然又頓住了身子,翻手取出一方木牌。
「總算尋上門了。」
木牌整體普普通通,其上雕刻著一輪夕陽飛鶴,正是周家老祖出賣屍體換取來命定之言的交易信物。
此刻,那木牌正在滴溜溜轉個不停,其上也在散發著絲絲波動。
於肅當初答應過周家老祖,幫其完成生前的交易,當下倒也沒有過多猶豫,直接將那木牌持在了手中,往裡頭緩緩灌入造化寶血。
對於那位可以測算命數的兆脈方士,於肅有不小興趣。
兆脈趨利避害的本事甚是出名,好友墨清也同樣修是兆脈,很會觀時蹭氣運,就連那姜樂渡也是添以兆脈手段,才創造出了借命傀儡之法。
若能結交個會測算命數的兆脈方士,說不定就有用到對方的時候。
隨著寶血的灌輸,木牌漸漸發燙,連片白煙也從木牌中冒出,幾乎將大半個心景天地都遮了個嚴嚴實實。
「傳影之法麼?倒是有趣。」
於肅翻手取出白色面具戴上,靜靜等待對方現身。
踏。
白煙之中,一道模糊身影站定在遠處不再往前邁步,一副等著於肅先搭話的模樣。
「好大的架子。」
於肅心中冷笑,面上卻是顯溫和。
他朝著那身影拱了拱手,存著結交的意思,含笑道:
「我周家正是因為有了兄台,這才穩住了方士傳承,是以我家老祖生前便讓我多與兄台交好,周家夜懸,這便與兄台見禮了。」
「好說好說。」
那立在白煙中的幻影回了一禮,嗓音低沉沙啞,像是個年歲極大的老頭:
「可否請周家的小友,將貴族老祖送出潮信舫交易?」
「送出潮信舫自是簡單。」
「如此的話,多謝小友了。」
於肅隱隱猜出了此人的意思,恐怕是近來潮信舫的變動,讓周邊方士都不敢貿然進入潮信舫了。
他應下對方所請,再次溫言開口道:
「不知兄台可否留下個名號,方便日後多親近親近?」
「小友可喚老夫……鴻孤山人。」
「鴻孤山人?」
於肅重複了一遍,面色漸漸變的怪異起來,皺眉眯眼,聯想到潮信舫周邊的兆脈方士沒有幾個,又念及這名字怪是特,隱約與故人尊號相似,當即便試探性開口道:
「不知閣下.……可知孤鴻客?」
「老夫不識。」
聽聞對方極快的下意識否認,於肅面具下的嘴角翹起,有了決斷,壓著心中笑意道:
「哦?那不知閣下,可認識魏枕戈?」
……
潮信舫之外,一座偏僻小島上。
墨清盤坐在地,其身後站著魏枕戈好的探頭探腦,一同往兩人身前的鏡面看去。
只見墨清的身前散開大量白煙,那些白煙又組成了一面朦朦朧朧的鏡子,其上正是與那周家夜懸方士交談的場景。
當聽聞鏡中傳出「可認識魏枕戈」的言語後,搓著八字鬍的魏枕戈瞬間跳起了身,拽掉了小撮鬍鬚,滿是悔恨的咬牙道:
「壞了!定是我平日裡太過亮眼出眾,特別是來潮信舫的路上行俠仗義無數,不知何時就惹了周家的人,叫周家方士都知曉了我的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