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鼉龍與敖烈激鬥良久,兩條龍影上下翻飛,攪得黑水河濁浪排空,風雲色變。
他們兩龍血脈同源,神通相近,一時竟難分高下。
敖烈尋隙抽身,化回人形立在浪尖,對著氣喘吁吁的小鼉龍苦勸道。
「表弟,且收手吧,你父王之事,乃天條所定,非人力可逆,你如今占河為王,強擄血食,已是錯上加錯!若再執迷,驚動天庭,你讓那八個兄長如何自處?」
小鼉龍立在翻湧黑水之上,聞言只是冷笑,眼中恨意如熾。
「收手,我苦修多年,等的就是今日,什麼天條,什麼親戚,不過都是你們,見死不救的藉口罷了!」
他猛地揚起手中鋼鞭,指向岸上眾人。
「今日這和尚,我定要留下,以他血肉祭奠我父,你們若再阻攔,便一同葬身河底!」
說罷,他再不理會敖烈,雙臂一振,仰天發出悽厲長嘯。
只見原本就烏黑如墨的河水,頓時如同煮沸般劇烈翻騰,層層疊疊黑色巨浪,被無形力量拔起,仿佛無數黑色山巒平地而起,帶著吞噬一切的腥臭氣息,朝著岸邊眾人排山倒海般壓去!
浪頭未至,陰冷刺骨煞氣,已撲面而來,岸邊砂石草木竟迅速蒙上灰敗之色。
敖烈見狀,知道言語已是無用,心中那點因親戚關係,而存的最後猶豫,也被對方這不顧一切的狠辣徹底點燃。
他俊臉含煞,銀牙緊咬,轉頭對岸上的寧辰高聲叫道。
「寧兄!此獠冥頑不靈,已無可救藥!還請出手助我,今日定要將他拿下,押回西海再行發落!」
岸上,寧辰看著那滔天而起的黑色惡浪,又看了看空中臉色鐵青的敖烈,心中暗嘆一聲。
「果然……還是鬧到這一步了。」
好像西行路上,遇到的自家親戚,沒一個能讓他省心的。
寧辰不再猶豫,心念微動,一道金光自袖中,如靈蛇般電射而出,迎風便長,正是那後天靈寶,縛龍索!
此寶專克龍族,威力驚人。
當年寧辰尚未成仙,僅憑此索便將,真仙修為的敖烈捆得動彈不得。
如今他已成天仙,只要這小鼉龍修為,不超金仙,便決計逃脫不得。
縛龍索劃出一道金光,帶著對龍族天然壓制之力,直撲小鼉龍。
小鼉龍雖未見過此寶,但龍族血脈中,對危險的本能,讓他瞬間寒毛倒豎!
那金光散發出的氣息,讓他靈魂深處,都感到驚悸。
他怪叫一聲。
「好個寧辰,你竟有這等,歹毒法寶!」
話音未落,他已是一個猛子,扎入翻騰黑水河中。
只聽噗通一聲,小鼉龍龐大身軀,濺起沖天水花,消失在那深不見底的漆黑濁流里。
縛龍索撲了個空,並未追入黑水河,只在空中繞著敖烈盤旋一圈,方又飛回寧辰手中。
敖烈忍不住,瞪了寧辰幾眼!
果然你這渣男,是有那方面癖好的!
小鼉龍入水後並未安分,反而憑藉地利,將整條黑水河攪得天翻地覆。
只見那河面漩渦叢生,惡浪滔天,比之前更兇猛數倍,漆黑河水裹挾著河底淤泥與腥臭煞氣,不斷衝擊河岸。
敖烈懸在河面之上,望著下方伸手不見五指,激流洶湧的黑水河,不禁眉頭緊鎖。
他雖是真龍,擅長御水,但這黑水河,已被小鼉龍經營多年,河水污濁堪比泥漿,更兼昏暗無光。
他若冒然潛入,視線受阻,極易遭了暗算。
他轉身飛回岸邊,對寧辰拱手道。
「寧兄,這黑水河已成了表弟巢穴,我獨力下水,恐難尋其蹤,反易被他偷襲,還請寧兄喚出天蓬元帥與捲簾將軍,我們三人一同入水搜尋,方為穩妥。」
寧辰點了點頭,此乃正理。
他當即凝神,通過神境溝通。
「有請天蓬元帥,捲簾將軍現身助陣!」
話音剛落,只見錢權與武大緊身軀同時一震,氣息驟變。
錢權頭顱微昂,一股憊懶氣質透出,正是豬剛鬣附體。
武大緊則身形微挺,眼神變得沉靜剛毅,乃是沙悟淨降臨。
豬剛鬣甫一現身,晃了晃腦袋,看清眼前濁浪滾滾、漆黑如汁的黑水河,一張老臉頓時垮了下來。
他指著河水,對寧辰嘟囔道。
「哎呀呀,寧兄弟,你喚俺老豬出來,莫不是要下這鍋底般的腌臢水?這水黑似潑墨,臭氣熏天!俺老豬本就生得……呃,不甚白皙,若再被這黑水染上一身,渾如一塊炭頭,日後還有哪個婆娘,能瞧得上眼,不去不去!」
寧辰知他性情向來如此,又好氣又好笑,只得溫言勸道。
「天蓬兄說哪裡話,你當年統帥天河八萬水軍,何等威風,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這區區黑水河,在你眼中不過是個小小水窪罷了,更何況,此次是為擒拿那忤逆犯上的小鼉龍,清理門戶,亦是功德一件,待此事了結,我定備上好酒好菜,與天蓬兄痛飲一番,以表謝意。」
沙悟淨在一旁默默點頭,瓮聲道。
「天蓬兄,正事要緊,那妖怪攪動河水,阻我等西行,其心可誅,你我既來,當助三太子一臂之力,將其儘快拿下方是正理!」
豬剛鬣被寧辰,捧了兩句,又聽沙悟淨說得在理,只得摸了摸自己的大肚子,臉上悻悻之色稍褪。
他偷眼瞅了瞅那黑水,終究還是有些嫌惡,嘟囔道。
「罷罷罷,誰讓老豬我心軟,見不得兄弟你為難,不過咱可說好了,酒菜須得是頂好的!」
寧辰笑道。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他隨身帶著不少藍星食物,籌備一桌吃喝,自是不在話下。
不知道是不是和孫悟空,同出方寸山的緣故,寧辰對這水戰,也是沒有半點興趣。
得了寧辰承諾,豬剛鬣在掌心吐了兩口拓沫,擒出九齒釘耙,怒喝一聲鑽入水中。
敖烈與沙悟淨見狀,互相點頭示意,各自運起避水神通,接連躍入那翻騰不息的黑水河中。
河水之內,果然如敖烈所料,一片混沌黑暗。
尋常江河,縱使深幽,以他們的眼力、神識也能看清至少數丈開外。
但這黑水河卻怪異非常,河水顏色漆黑,更蘊含某種吸收光線的污穢之力。
饒是敖烈真龍之目,豬剛鬣和沙悟淨的仙神眼通,在此也只能看清周身丈許範圍,再遠便是模糊一片。
更兼水流湍急混亂,無數暗流漩渦潛藏其中,時不時捲來腥臭淤泥和破碎水草。
三人只能憑藉神識小心探查,緩緩向前搜尋。
豬剛鬣一邊撥開纏來的水草,一邊低聲抱怨。
「這哪裡是水,分明是泥湯子,那勞什子鼉龍倒也狡猾,躲在這等地方。」
三人以豬剛鬣為首,在河底搜尋了約莫半個時辰,幾乎將黑水河來回梳理了一遍,卻始終未能發現小鼉龍的蹤跡。
那妖龍仿佛憑空消失了一般,不僅不見身影,連其特有的妖氣,也隱匿得極好。
沙悟淨揮動降妖寶杖,掃開一片河底亂石,沉聲道。
「三太子,這妖怪似乎精通水遁隱匿之法,又對此河地形了如指掌,我等這般搜尋,怕是難以奏效。」
敖烈臉色凝重,他確實未料到,小鼉龍在水中的隱匿本事如此高明。
繼續耗下去,不僅徒勞無功,眾人法力消耗不說,岸上的寧辰他們,也需提防變故。
「暫且上岸,從長計議!」
敖烈當機立斷。
三人於是破水而出,帶著一身腥濕的黑水氣息,重新回到了岸上。
豬剛鬣一上岸就猛抖身子,試圖甩掉一身黑水,嘴裡不住念叨。
「晦氣,晦氣,俺老豬本是白豬,這下成了黑豬!」
老羅見他這樣,忍不住打趣道。
「黑豬好啊,黑豬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