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依偎在殷夫人懷中,聽她細說陳塘關往事。
燭光搖曳,將母子二人的影子,投在窗紙上,暖融如畫。
哪吒蒼白臉上,泛起久違的血色,眼中光芒越來越亮,那是塵封記憶,即將被徹底喚醒的徵兆。
就在此時。
「轟!」
房門被人一腳踹開,門板撞在牆上,發出巨響。
哪吒見到,府中寧管事闖了進來,他青衣上沾滿塵土,額頭沁出汗珠,眼神銳利如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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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殷夫人和哪吒發問,寧辰已壓低聲音喝道。
「夫人,三公子,快隨我來!」
話音未落,他已抄起哪吒房中牆上懸掛的寶劍。
那是李靖所用佩劍,放在兒子房中,希望他有時能操練一二。
無奈哪吒這一世,志不在此,劍鞘早已蒙塵。
寧辰抽出寶劍,劍身透著無盡寒光,他點了點頭,還行,總算不用赤手空拳。
他左手持劍,右手一把攬住哪吒將他負在身後。
殷夫人雖驚疑不定,卻護住兒子,隨著寧辰,三人疾步衝出房門。
廊下無人,或者說已無活人!
往日灑掃庭除的僕役,值守廊下的家丁,此刻全躺倒在地,氣息全無......
夜風穿堂而過,捲起幾片落葉。
殷夫人遲疑道。
「這是?」
寧辰咬牙道。
「他們欲要謀害公子,都被我料理了!」
哪吒見狀,不禁吃驚道。
「寧管事竟然,還是武林高手?」
殷夫人只得解釋。
「此乃你父親帳下高手,留在家中,就為保護你我母子!」
哪吒這才點了點頭。
寧辰護著二人直奔後門,推開木門的瞬間,殷夫人倒吸一口涼氣。
後巷裡擠滿了人,那已不能稱之為人。
總兵府的下人、街坊的百姓,此刻全都聚在巷中。
他們雙目一片漆黑,沒有眼白,沒有瞳孔,只有深不見底的墨色。
他們嘴角咧開,至耳根,森白獠牙從唇間探出,在月光下閃著寒光。
這些人沉默地站著,如同等待指令的木偶。
見到活人現身,這些人齊齊轉頭。
殷夫人下意識,將哪吒護在身後。哪吒自幼嬌生慣養,何曾見過這般詭異景象?
他瞪大眼睛,嘴唇顫抖,卻說不出話來。
「吼!」
不知誰,先發出非人低吼,整條巷子心魔,如潮水般湧來。
寧辰踏步上前,手中長劍,劃出寒芒。
劍光過處,頭顱飛起,斷肢拋落。
寧辰劍法,並不花哨,每一招都直取要害,刺心、斷頸、斬腰。
鮮血噴濺如雨,染紅青石路面,在月光下泛著暗紅光澤。
不過幾個呼吸,已有十餘心魔倒地。
可巷外還有更多。
數不清的心魔,從各個街口湧來,他們踩著同類的屍身,獠牙滴著涎水,漆黑雙目,死死盯著三人。
哪吒看著眼前景象,胃裡一陣翻騰。
他看到一顆頭顱滾到腳邊,雙目仍睜著,獠牙還在顫動。
他看到斷臂手指彎曲,指甲摳進石縫。
他看到血流匯聚成溪,沿著路面凹槽緩緩流淌……
「嘔!」
少年彎腰乾嘔,隨即眼前一黑,軟軟倒在,殷夫人懷中。
「吒兒!」
殷夫人抱住兒子,抬頭急問寧辰。
「發生了什麼,上仙,你的法力呢?」
寧辰一劍逼退撲來的心魔,苦笑道。
「哪吒心力,即將枯竭,已不足以支持我,在這心魔世界施展法力。」
他喘息著退後兩步,背靠院牆。
「現在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
「好消息是什麼?」
「心魔受世界規則限制,實力也就僅限於凡人巔峰。」
寧辰抹去臉上血污。
「我能對付。」
殷夫人心中一松,下意識問道。
「那壞消息呢?」
寧辰望向巷口,那裡,更多心魔正源源不斷湧來,他們四肢並用,擠滿街道,爬上屋頂,如同蝗蟲過境,無窮無極。
他咬牙吐出一句話。
「這種凡人巔峰的心魔,有十萬之眾。」
殷夫人臉色煞白,她環顧四周,前門已被堵死,後巷屍橫遍地,左右院牆高聳,無處可逃。
「現在怎麼辦,若吒兒按陳塘關,真實人口演化此世界,當有十六萬七千人!」
寧辰苦笑搖頭,深吸一口氣。
「只有拖,拖到哪吒醒來,拖到他意識到,自己身處心魔劫中,到那時,這些依託他執念而生的心魔,自然就能迎刃而解。」
他看了眼昏迷的哪吒。
「在此之前,我們必須守住。」
如果哪吒被心魔帶走,屆時醒來的,就是入魔的哪吒!
殷夫人重重點頭,她不再多問,抱著哪吒轉身沖回府中。
「既如此,逃到哪裡都是枉然,上仙且隨我來!」
寧辰且戰且退,一路斬殺追來的心魔,跟著殷夫人退入正室。
殷夫人將哪吒放在床上,蓋好薄被。
隨即她走到床邊,從床板暗格中抽出一把寶劍,劍身細長,鋒刃雪亮,是她當年隨李靖征戰時所佩。
「妾身雖多年未動兵刃!」
殷夫人持劍立於門前,眼神堅定。
「但妾身護子之心,從未磨滅。」
寧辰讚許點頭,與她並肩守住入口。
第一波心魔,衝進來了。
兩人背靠背迎敵,寧辰劍法狠辣,專攻要害,殷夫人劍走輕靈,以守為攻。劍光交織成網,將湧入門內的心魔一一斬殺。
屍體堆積,血流漫過門檻,在青磚地上蜿蜒如蛇。
可心魔無窮無盡。
殺了十個,又來二十,殺了二十,湧進五十。
他們踩著同伴的屍身,獠牙啃咬門框,漆黑雙手抓向屋內。
這一殺就是一天一夜。
日升月落,窗外光線明暗交替。
屋內屍骸已堆積如山,血腥氣濃得化不開。
寧辰和殷夫人背靠背喘息,兩人早已筋疲力盡。
寧辰左臂被心魔獠牙,撕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殷夫人右肩插著半截斷指,那是一隻心魔臨死前抓進去的。
但他們沒有放棄。
屋外心魔似乎也被殺怕了。
他們圍著正室,獠牙摩擦作響,漆黑雙目盯著門內,卻不敢再輕易沖入。
月光照在一張張扭曲的臉上,映出詭異遲疑。
寧辰拄著劍,喘息著笑了。
「床婆婆!」
他側頭看向身旁的俊朗女子。
「現在我該叫你床婆婆,還是該叫你殷夫人?」
殷夫人滿臉血污,髮髻散亂,衣衫被撕破多處。
可她持劍的手依然穩,眼神依然亮。
她抹了把臉,也笑了。
「在此時此刻,我就是吒兒的親娘。」
寧辰望著她,忽然鄭重道。
「吒兄有你這樣的娘,這輩子值了。」
「吒兒有你這樣的兄弟,我也心中甚慰!」
殷夫人眼中泛起淚光,卻很快被堅毅取代。
寧辰和她相視一笑,二人握緊劍柄,準備迎接下一波攻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