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消失在小路盡頭。
「守素哥，我有一事，始終想不明白。」劉二看著那些延綏邊軍離去的方向，目光閃動道。
「建奴都已經打到京城了，明明都這麼危險了，那些當官的為什麼還捨不得那點糧食，難道他們就一點都不擔心嗎？」
黨守素搖頭苦笑：「他們當然擔心，可這並不妨礙他們掙錢。」
劉二沒好氣道：「這都什麼時候了，還想著掙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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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囤積居奇，待價而沽！」
黨守素本就是流商，一句話直指核心。
「越是太平年景，糧食越不值錢，可要兵荒馬亂，人人都缺糧的時候，糧食可就值錢了。」
「平日裡，一石糧食也許只能賣一兩銀子，可等到人人都快餓死的時候，三兩，甚至五兩銀子，都有人搶著買。」
「因為除了糧食，人已經沒有別的活路了。」
劉二聽得眉頭越皺越緊。
黨守素自己給自己說得心煩了，掏了點白糖放入嘴中咀嚼，繼續說道：「所以，對那些貪官來說，越是亂世，越捨不得把糧發出去，今天少發一石，明天就能多賣一石。」
「今天剋扣一石，將來就可能多賺幾倍，乃至於十幾倍的銀子。」
「至於會不會死人……」黨守素自嘲地笑了笑：「反正死的又不是他們。」
那原是固原邊軍的，聽得那是拳頭邦邦硬。
他們原本還覺得吳自勉只是膽大包天。
「濕你北的，這些狗娘養的東西，根本不在乎天下安危，也不在乎百姓死活。」
「他們在乎的，就只有自己的銀子！」
「簡直不當人子。」
眾人憤憤道。
「眼下這些事情，不是咱們該管的。」黨守素道。
「照咱們原來的速度，至少還得七八日才能趕過去。」
他看了眼那延綏軍旗：「有了這面旗，咱們可就方便多了，兩匹快馬換乘走官道，快馬加鞭，四日左右便能抵達京畿。」
「而且往後走官道，也能自稱是延綏鎮勤王兵馬。到了各處關卡，只要報出李把總告訴咱們的番號，一般都不會有人細查。」
「等到了京畿附近，咱們還能去各路勤王兵馬的大營外打聽消息。」
「那些探馬每日都會往來傳遞軍情，比咱們四處亂找可快得多。」
不得不說，李成山給的這面軍旗，真的幫了大忙。
一行人把馬從樹上解綁，開始接著趕路。
白黎順路看了會兒路上的景象。
陝西到底是遭受了大旱，要是在領域外面，那真的可以說是是寸草不生。
而這一路，倒是正常得多，至少一路都能看見綠意。
不過看了沒多久，白黎便覺得有些乏了。
幾乎都是在趕路，路上的人家也是沒有多少。
白黎悄無聲息的回了去。
三日後。
一路上，眾人幾乎晝夜兼程。
有了延綏鎮的軍旗，一路上的盤查果然順利了許多。
沿途遇見的巡檢衛所官兵，遠遠望見那面軍旗，又聽劉二報出番號。
只當是晚來的勤王邊軍，大多也就只是簡單詢問幾句，便揮手放行。
眾人再也不用像之前那般穿山越嶺，盡挑偏僻小路行走。
一路疾馳之下，不過三日，便抵達了京畿西南一帶。
然而，當他們趕到原本聽說有建奴駐紮的營地時，篝火早已熄滅，只留下滿地雜亂的馬蹄印和車轍。
顯然大軍已經撤離多時。
「看來建奴已經撤走了，攻打京城這一仗，應該也已經結束了。」劉二推測道。
他們一路快馬加鞭，沒想到還是來晚了一步。
「京畿這麼大，咱們現在上哪兒去找建奴？」
黨守素並不著急，輕聲道：「咱們不知道，可那些勤王兵馬總該知道。
咱們只要找到最近的一支勤王兵馬，向他們打聽一番，自然就知道建奴如今在哪兒了。」
「有道理！」
「那還等什麼，趕緊去找最近的勤王軍！」
眾人當即調轉馬頭，沿著官道一路打聽。
沒過多久，便從一隊運糧的民夫口中得知，良鄉一帶正駐紮著一支山西勤王兵馬。
他們不再耽擱，策馬朝著良鄉疾馳而去。
一個多時辰後，一座臨時紮起的軍營映入眾人眼帘。
營地外圍只草草擺放著一圈拒馬鹿角，壕溝也只是淺挖了一道，有些地方甚至還沒來得及挖完。
軍中的輜重車糧車混雜在一起，不少軍帳東一頂西一頂的，顯得很是凌亂。
顯然，這支兵馬抵達良鄉沒有多久。
不過，營門前依舊站著十餘名持槍士卒，來往巡邏的哨兵也絲毫沒有鬆懈。
畢竟這裡已是京畿腹地，建奴隨時可能出現，誰也不敢掉以輕心。
但這些士卒雙頰明顯凹陷，時不時還會輕按肚子。
也不知道是餓了多久。
劉二一行人剛來到營門前，幾名持槍士卒便迎了上來。
「站住！來者何人？」
「延綏鎮勤王兵馬，奉命北上，途中與本部失散，特來打聽軍情。」黨守素上前，將延綏鎮的軍旗舉起，
領頭的士卒接過軍旗看了一眼，又詢問了幾句番號，見黨守素回答得絲毫不差，臉上的戒備這才放鬆了幾分。
「諸位稍候。」一個持槍士卒進了營中。
雖同是勤王軍隊，但營地有營地的規矩，自然不可能讓外人進入。
劉二一行人便在外面等待著。
沒過多久，一名百總模樣的軍官從營中走了出來。
他臉色蠟黃眼窩深陷，眼中布滿血絲，顯然已經許久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
「幾位兄弟，有何貴幹？」他問道。
「敢問建奴如今在何處？」黨守素拱手問道。
那百總想了想，答道：「探馬昨日來報，建奴主力已經轉向通州，三河一帶，具體位置尚不確定。」
「這幾日他們四處游掠，各路勤王兵馬也一直在追，只是一直沒能咬住他們。」
黨守素聞言，正準備再問幾句。
營地旁便傳來一陣罵咧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