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基地。
七月二十三號，清晨六點。
老趙站在第七號電梯的底座上，仰頭。
那條碳納米管主纜從頭頂一直延伸上去，穿過雲層，看不見頂。
他脖子仰酸了，也沒看見頂在哪。
」見鬼。」
他嘟囔了一句，把望遠鏡遞給旁邊的劉工。
劉工接過去看了半天，放下的時候眼眶發紅。
」趙總，十二號也通了。」
老趙點頭，沒說話。
三年前第一座電梯建成的時候，劉工蹲在走廊里給老婆發消息，哭著發的。
現在第十二座落成，他沒哭。
但眼眶紅了。
老趙知道這人是啥心情。
十二座，從一到十二。
每一座都是這幫人熬出來的。
他掏出手機，給江辰發消息：
」江神，十二座全部落成，試運行通過。」
那邊過了幾秒，回：
」嗯。」
老趙盯著那個」嗯」字看了兩秒。
心想這個人的回覆，穩定得像他造的設備。
他收起手機，轉身走向指揮中心。
……
指揮中心裡一片忙碌。
大屏幕上十二根光柱從南海基地向四面八方輻射出去。
每根光柱代表一座太空電梯。
終點都匯聚在同步軌道上的凌霄殿。
劉建國戴著老花鏡，遊標卡尺別在腰間，盯著屏幕上的張力數據看。
」七號主纜張力穩定，偏移零點零三毫米。」
」八號副纜溫度正常。」
」九號轎廂空載試運行，每秒八十公里。」
」十號主纜張力穩定，偏移零點零二毫米。」
」十一號副纜溫度正常。」
」十二號轎廂空載試運行，速度每秒八十一點五公里。」
他報一個數，旁邊的張工就在表里填一個。
張工的眼鏡起霧了，摘下來擦。
擦完又起霧。
他乾脆不戴了，把臉湊近屏幕看。
」老劉，十二座全部達標。」
劉建國嗯了一聲，把老花鏡往鼻樑上推了推。
」達標是應該的。這精度本來就該是這個數。」
張工笑了一下。
他知道劉建國這人，從不夸自己幹得好。
只說」本來就該是這個數」。
但能同時運行十二座太空電梯的，藍星上就這一家。
陳工端著保溫杯走過來，杯蓋又差點掉地上。
他一把接住，回頭罵了一句：
」這蓋子跟我不對付。」
劉工頭也不抬：
」你那杯子五年了，換一個。」
」換了三回，都掉。」
」那是你的問題。」
陳工嘿嘿一聲，喝了口咖啡。
」我這杯子有感情了。」
」感情個屁，就是懶得換。」
陳工嘿嘿一聲沒接話。
曹所長從外面衝進來，頭髮亂糟糟的，黑眼圈比秦墨還重。
」趙總！十二座全部通電了！」
老趙看他一眼：
」知道了。」
」您不激動嗎？」
」激動啥，昨天就知道了。」
曹所長愣了一下，然後自己也笑了。
」也是，江神那邊比我們還早知道。」
他掐了一下自己手背。
」疼。」
」那不是做夢。」
老趙瞥他一眼：
」你掐自己幹啥。」
」確認一下。」
」你確認幾回了？」
」這回是第三回。」
老趙沒接話，轉身繼續看屏幕。
屏幕上十二根光柱齊齊亮著綠。
秦墨從能源組那邊飄過來，手裡端著涼透的咖啡。
」趙總，十二座的能耗全部穩定，氦-3供應沒問題。」
老趙點頭：
」辛苦。」
」不辛苦，就是困。」
」去睡會兒。」
」睡不著的，太興奮了。」
秦墨說完又飄走了。
老趙看著他的背影，心想這幫人是真卷。
周成從信息組那邊過來，手裡拿著一沓數據。
」趙總，十二座電梯的信號鏈路全部打通，凌霄殿那邊已經能實時監控每一座。」
」好。」
」蘇白白那邊醫療組也接入了，萬一轎廂出問題，救援響應時間不到三十分鐘。」
」行。」
周成走了，趙睿又過來。
」趙總，材料組那邊備的碳納米管夠用二十年維護。」
」好。」
」劉平安那邊交通組說，十二座電梯跟磁懸浮網絡對接完畢，百姓從家門口到凌霄殿，兩個小時以內。」
老趙愣了一下：
」兩個小時？」
」以內。」
老趙沉默了三秒。
他想起三年前，從燕京到南海基地就得飛四個小時。
現在從家門口到太空，兩個小時。
他擺擺手：
」行了行了，都知道了，去忙吧。」
趙睿走了。
老趙看著這幫人一個接一個來報，心裡有一種踏實感。
十二座電梯，不是一座。
是十二座。
每座都通，每座都穩，每座都達標。
這種事，放在三年前，他連做夢都不敢夢。
……
與此同時。
燕京研究院。
江辰坐在辦公室里，面前攤著一張新圖紙。
大唐的耳邊在腦海響起。
【boss，十二座太空電梯全部落成，運力較單座時期提升四十七倍。】
【國內至凌霄殿單程通勤縮短至九十分鐘。】
【月面物資轉運鏈路全面打通。】
江辰嗯了一聲，沒抬頭。
他正在畫兜率宮的內部管線。
畫完最後一根管線，把筆放下，靠在椅背上閉眼。
老趙推門進來。
」江神，十二座落成的事，要不要開發布會？」
江辰睜眼：
」發什麼布。」
」就是……宣布一下，運力提升四十七倍什麼的。」
」不用。」
老趙愣了一下。
」那外面等著用的怎麼辦？都在問運力排期。」
」讓他們排著。」
老趙嘴角抽了一下。
他現在聽到」排隊」兩個字，已經形成條件反射。
他點頭，轉身要走。
江辰忽然開口：
」老趙。」
」嗯？」
」杯蓋的問題解決一下。」
老趙愣：
」什麼杯蓋？」
」陳工那個保溫杯，換個新的。」
」……他那是五年的老杯子，捨不得換。」
」批個新的，讓他捨不得也得換。」
老趙沉默了一秒。
」行。」
出門的時候心想，江神這個人，天上地下的事都在管，連陳工的杯蓋都在他眼裡。
他走出門，正好碰上陳工端著杯子過來。
」老陳，你這杯子扔了，我給你批個新的。」
陳工一臉捨不得：
」這杯子跟了我五年了。」
」江神說的。」
陳工一聽這話，二話不說把杯子往垃圾桶里一扔。
」扔。」
老趙看著他，心想江神說話比他好使。
唐若曦端著奶茶從走廊那頭過來。
」趙叔，您跟誰生氣呢？」
」沒生氣，讓老陳換杯子。」
」換啥杯子？」
」保溫杯，江神說的。」
唐若曦笑了一下：
」那肯定是該換了。」
她推開江辰辦公室的門，把奶茶放在桌上。
」喝點。」
江辰看了一眼：
」啥口味？」
」你猜。」
」紅茶。」
」答對了。」
江辰端起來喝了一口。
」還行。」
唐若曦坐在旁邊，看著他畫了一半的圖。
」這是兜率宮？」
」嗯。」
」你給起的名？」
」嗯。」
」挺有神話味的。」
」本來就是。」
唐若曦笑了一下，沒再問。
她知道江辰畫畫圖的時候不喜歡被打擾。
她站起來，走到門口：
」別太晚。」
」嗯。」
她出門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江辰已經低頭繼續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