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蓮是在菜市場買菜的時候，跟人吵起來的。
不是真吵。
是凡爾賽式地吵。
起因是她買了兩條魚，老闆說十八塊一斤，她說貴了。
旁邊一個大姐接了句：」你還嫌貴？你家那電費一個月才多少？」
王秀蓮愣了一下：」電費？兩塊多吧。」
那大姐瞪大眼：」兩塊多？我家三塊八！」
旁邊另一個買菜的阿姨湊過來：」你們都便宜，我家六塊，不過也還好。」
王秀蓮擺擺手：」不是，我說的兩塊多是一個月。」
菜市場安靜了兩秒。
然後那個大姐把手裡的白菜放下了。
」一個月兩塊多？」
」嗯。」
王秀蓮點頭，」上個月開了空調開了地暖，三塊一，這個月沒怎麼開，兩塊八。」
」你家用的什麼電？」
」就正常用電，聚變電站供的，江辰那邊搞的。」
王秀蓮說得很隨意，像在說今天白菜降價了一樣。
那個大姐沉默了半天，憋出一句：
」我家一個月電費一百二。」
王秀蓮拍了拍她肩膀：」以前我們也一百多，後來新區換了聚變電站供電就降下來了，一分錢一度都不到。」
」一分錢一度？」
」嗯，江辰說電這種東西就該跟空氣一樣，不該貴。」
菜市場裡幾個人都停下手裡的活了。
一個賣肉的大叔探過頭來問：」大姐你說的是江辰江院士？」
」嗯，我兒子。」
賣肉大叔手裡的刀停在砧板上沒動。
」你兒子是江辰？」
」嗯。」
菜市場炸了。
」我早就說你長得像電視上那個王秀蓮！」
」江神他媽來買菜！」
」大姐你這魚我送你了！」
」別別別，」王秀蓮趕緊擺手，」該多少錢多少錢，我不能占這個便宜。」
賣魚老闆也湊過來：」大姐，要不你以後來我這買菜，我給你打八折。」
王秀蓮笑了：」不用，你這魚新鮮，原價我也買。」
她付了魚錢，拎著袋子往外走。
旁邊那個賣豆腐的大姐也喊了一嗓子：」秀蓮，明天來我這拿豆腐，送你的！」
王秀蓮回頭擺手：」別，你們這樣我不好意思來了。」
賣豆腐的大姐說：」你兒子讓咱們電費降到一分錢一度，一塊豆腐算啥？」
王秀蓮沒接話，笑了笑，拎著魚走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那個電費一百二的大姐追上來。
」大姐，你說的聚變電站供電，我們老城區什麼時候能用上？」
王秀蓮想了想：」我聽江辰說，老城區改造年底能鋪完，到時候都一樣。」
那大姐眼眶有點紅：」那就好，那就好。」
她頓了頓，又說：」我家老頭子冬天捨不得開暖氣，說電費貴，硬扛著，去年凍感冒住了半個月院。」
」住院花了好幾千。」
」要是電費能降到兩塊多，他就能開了。」
王秀蓮拍了拍她手：」會的，年底就鋪過來了。」
」現在日子真好，真的，我以前想都不敢想。」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特別平淡。
但那個大姐聽完，眼淚差點下來。
旁邊那個電費六塊的阿姨也湊過來：」秀蓮，你跟江院士說一聲，我們老城區也快點，我們那片也貴。」
」六塊也貴？」
」六塊是優惠過了，以前十二塊。」
王秀蓮笑了：」放心，年底都一樣，一塊不差。」
那阿姨拍了拍她肩膀：」你兒子是好人。」
王秀蓮沒接話。
她知道江辰不是什麼」好人壞人」。
他就是覺得電不該貴。
就這麼簡單。
她想起來了，江辰有一次回家吃飯的時候說過一句。
那會兒他剛畫完聚變電站的圖紙。
王秀蓮問他：」你搞這個核聚變，是不是能掙錢？」
江辰嚼著紅燒肉，頭也不抬。
」不是。」
」那是為啥？」
」電不該貴。」
王秀蓮當時沒聽懂。
現在她懂了。
電不該貴，水不該貴，看病不該貴，回家不該遠。
這些在別人看來天經地義要花錢的東西，在江辰眼裡，都該跟空氣一樣。
因為他是從苦日子裡過來的。
他小時候家裡也窮。
也捨不得開空調。
也生不起病。
他不是在替別人著想。
他是在替小時候的自己，補上那些缺的東西。
王秀蓮想到這裡，鼻子又酸了一下。
她趕緊擦了擦眼角，拎著魚往家走。
……
回到家，王秀蓮坐在沙發上歇腳。
她家是江辰之前購買的江城1號小區，三室一廳，智能家居全套。
她喊了一聲」小智，開燈」。
客廳燈亮了。
」小智，燒壺水。」
廚房的水壺開始響。
」小智，今天我血壓怎麼樣？」
」王女士，您今日血壓118/75，正常範圍，建議午飯後散步二十分鐘。」
王秀蓮」嗯」了一聲，把魚放進智能冰箱。
冰箱自動識別了食材，屏幕上彈出保存建議：」鯽魚，建議冷藏，最佳食用期三天內。可搭配豆腐燉湯。」
王秀蓮看了一眼」可搭配豆腐燉湯」，嘟囔了一句：」這冰箱比我會做飯。」
」小智，這魚怎麼做最好吃？」
」王女士，鯽魚建議紅燒或燉湯，根據您上個月的飲食偏好分析，您偏好紅燒。」
」行，紅燒。」
」小智，幫我預約一下燉鍋，下午五點開始燉。」
」已預約，下午五點啟動，預計五點四十完成。」
王秀蓮」嗯」了一聲，又想起一件事。
」小智，這個月的菜價走勢怎麼樣？」
」王女士，本月鯽魚均價較上月下降6%，時令蔬菜整體下降12%，受磁懸浮物流網優化影響，運輸成本降低。」
」菜還降了？」
」是的，物流速度提升後，損耗降低，終端售價同步下調。」
王秀蓮點了點頭。
以前她去早市買菜，要趕在六點前去，不然好菜就被挑走了。
現在不趕了。
智能冰箱會提醒她什麼菜快沒了。
社區終端下單，半小時送到。
她還記得以前拎著菜走回家的那段路，兩條魚加一袋菜，勒得手指發紫。
現在不用了。
磁懸浮物流膠囊，從集散中心到社區終端，二十分鐘。
她在手機上點一下，菜就到樓下了。
她有時候想，三年前要是有人跟她說，以後買菜不用出門，電費一分錢一度，血壓不用量也有人提醒你。
她一定會覺得那人在做夢。
但現在她就活在那個夢裡。
她把菜放好，坐回沙發上。
拿起手機刷了刷。
看到一條新聞。
#東大癌症治癒率突破9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