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趙是接到第一批貨運清單的時候才知道什麼叫」雙船接力」的。
清單是李默發過來的。
表格做得密密麻麻。
他看了一眼就頭疼。
扶搖號從廣寒宮返航，帶回藍星三十噸月壤精礦。
逍遙號從藍星出發，帶去月球兩百噸設備和建材。
兩艘船，一個去一個回。
時間錯開，航程不重疊。
老趙盯著那張表看了三分鐘。
然後給李默打電話。
」這表誰排的？」
」江神定的框架，我填的細節。」
」兩艘船的航線完全錯開了？」
」對，扶搖號回程的時候逍遙號出發，逍遙號到月的時候扶搖號已經在返航路上。」
」返航和出發無縫銜接？」
」對，中間留四小時維護窗口。」
」四小時夠嗎？」
」夠，劉工的維護團隊效率很高。」
老趙沉默了一下。
」這不就是公交車調度嗎？」
」差不多，就是站點一個在藍星一個在月球。」
」公交車到站還有人下車上車呢。」
」我們到站也是，貨卸了新的裝上去。」
」那月壤精礦回來誰接？」
」太空電梯直送研究院。」
」物流鏈全打通了？」
」全打通了，江神上個月就把流程定好了。」
老趙掛了電話，靠在椅背上。
嗓子又干又疼。
他端起保溫杯喝了口水。
然後開始給各部門打電話。
」採購部，月壤精礦的接收方案做好了嗎？」
」做好了，三十噸走太空電梯下來，直送研究院。」
」分析組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等著料到就開測。」
」運輸部，逍遙號的貨全裝完了嗎？」
」最後一批凌晨裝完，清單核對無誤。」
」超重了嗎？」
」沒有，滿載率百分之九十八。」
」外交部，那些申請跟著上去的外賓怎麼處理？」
」還在排隊，江神說等縮到一頁以內。」
」又排隊？」
」一直排著。」
老趙一個電話接一個電話。
嗓子從啞變成了沙。
從沙變成了破。
他給江辰發消息。
」江神，雙船接力這事要不要開個發布會說明一下？」
江辰回：」不用。」
」那記者問起來怎麼說？」
」讓他們看貨運表。」
老趙看著那四個字想了一下。
」貨運表發給他們？」
」嗯。」
」表上全是數據，他們看不懂怎麼辦？」
」多看幾遍。」
老趙把貨運錶轉給了宣傳組。
五分鐘後宣傳組的人打過來。
」趙總，這表太硬核了，全是數據和專業術語。」
」嗯。」
」記者看不懂怎麼辦？」
」看不懂就多看幾遍。」
」那要不要配個解讀說明？」
」不用。」
」為什麼？」
」數據會說話。」
宣傳組的人沉默了一下。
」行吧。」
老趙說完掛了電話。
他覺得自己說話越來越像江辰了。
四個字的回覆越來越多。
……
與此同時。
南海基地發射場。
劉工站在逍遙號的貨艙口。
手裡拿著六角扳手。
面前是一排排碼放整齊的設備箱。
每一箱上都貼著標籤。
」廣寒宮B區穹頂構件。」
」月面冶煉廠模塊。」
」氦-3提取設備。」
」常駐人員物資補給。」
劉工蹲下來拍了拍其中一個箱子。
」運神，你這次跑得可真夠遠的。」
旁邊的陳工端著保溫杯走過來。
」運神是什麼？」
」我給貨艙起的名。」
」貨艙也叫運神？你這不成了萬物皆神了嗎？」
」能上天的東西都配個神字。」
」那扶搖號的貨艙也叫運神？」
」不一樣，扶搖號的叫運神1號，逍遙號的叫運神2號。」
」你這個命名方式真是越來越有體系了。」
」那當然，我這是有傳承的。」
陳工看了看他的保溫杯。
杯蓋又鬆了。
他擰緊了一下。
」你那個拔神現在怎麼樣了？」
」扶搖號的脫離推進器？狀態很好，上次返航的時候我檢查過了，磨損率在預期範圍內。」
」那你給逍遙號的推進器也叫爐神？」
」不一樣，逍遙號的爐神是升級版，功率比扶搖號大百分之三十。」
」所以叫什麼？」
」爐神2.0。」
陳工沉默了一下。
」你這個命名方式真是越來越隨意了。」
」夠用就行。」
劉工說完這句愣了一下。
」我是不是被江神同化了？」
」早被同化了，你上次給老婆發消息都說夠用了。」
」真的假的？」
」真的，你老婆還問你夠用是什麼意思。」
劉工推了推眼鏡沒說話。
張工從另一邊走過來。
眼鏡上全是霧。
他擦了擦看到那一排排箱子。
」數據採集完了，逍遙號貨艙滿載率百分之九十八。」
」怎麼不是百分之百？」
」留了點空隙做緩衝。」
」為什麼緩衝？」
」太空飛行有震動，貨物之間要有餘量。」
」江神定的標準？」
」對，他給的參數。」
劉工點頭，在記錄本上記了一筆。
他蹲在貨艙口看著裡面碼得整整齊齊的箱子。
」這批貨到了廣寒宮，月面開採就能提速了。」
」提多少？」
」至少三倍。」
張工推了推眼鏡。
」三倍？」
」扶搖號一趟運力有限，現在兩艘船接力，等於運力翻倍。」
「再加上設備到位，開採效率翻倍，總共三倍不誇張。」
」具體到礦料產量呢？」
」以前一個月運回藍星三十噸精礦，雙船接力以後一個月六十噸。」
「再加上月面冶煉廠投產，處理效率提升，一年算下來兩千多噸。」
張工推了推眼鏡。
」兩千噸月壤精礦？」
」對，這裡面氦-3的含量夠國內用好幾年的。」
」以前全球一年開採多少氦-3？」
」幾十公斤。」
」現在一個月六十噸精礦里能提多少氦-3？」
」十幾公斤。」
」一個月十幾公斤？」
」對。」
」以前全球一年才幾十公斤。」
」所以我說三倍不誇張，其實不止三倍。」
兩個人對視了一下。
張工推了推眼鏡。
」這要是讓國外知道了，得酸成什麼樣？」
」他們已經知道了。」
」知道什麼？」
」知道雙船接力了。」
」他們什麼反應？」
」還在排隊。」
」還在排？」
」一直在排。」
張工掏出手機翻了翻。
熱搜上已經掛了。
#雙船接力運力翻倍#
底下評論。
」運力翻倍，月球開發直接起飛！」
」這不就是太空公交車嗎？」
」公交車不停車，這還換班。」
」我越來越覺得江神造東西跟玩似的。」
」人家玩著玩著把月球給開發了。」
」我們玩著玩著把手機給玩沒電了。」
」真實。」
」一年兩千噸精礦是什麼概念？」
」相當於以前全球五十年開採量的總和。」
」我給跪了。」
」666。」
」降維打擊。」
」這不是降維打擊，這是降維碾壓。」
張工收了手機。
」劉工，扶搖號那邊什麼時候返航？」
」明天出發，明天中午到藍星。」
」逍遙號呢？」
」今天出發，兩小時後到月球。」
」等於兩艘船同時在路上？」
」對，一去一回。」
」這畫面有點壯觀。」
」習慣了就好。」
張工推了推眼鏡。
他總覺得劉工說」習慣了就好」這句話的時候。
跟江辰說」還行」的時候表情一模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