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想到,無論我怎麼辯解、懇求,枕星都要離婚,甚至想打掉我們的孩子。」
梁鄭和的聲音傳到沈瑤耳中。
「無奈之下,我只好拿她父母的命做要挾,把她關在了莊園裡。」
「我的事業穩步上升,恆信作為中轉站,鄭澤對我的信任從未動搖過。我的仕途如有神助,步步高升。」
那時,燕京都在傳他們兩兄弟的傳奇。
一個從政,一個從商,同時聲名鵲起,像兩顆並行的星,照亮了整座城的夜空。
「可枕星是個眼睛裡揉不得沙子的人。我不讓她出門,拿她父母的命威脅她,她就拿自己來威脅我。」
梁鄭和的聲音微微頓住。
「百般糾結之下,我選擇答應她,不再做那些事。她也願意給我一次機會。」
「可事情並不是由我決定的。因為我中途反悔,我的父母……被報復,死在了老家。」
「甚至如果我不繼續做下去,我和鄭澤,乃至枕星,都會死。」
梁鄭和閉上眼。
「是我那時候天真,居然以為可以中途抽身,乾乾淨淨地走出來。」
「我不敢告訴任何人,我的一念之差造成這樣的結局。我還是要繼續走下去。回到燕京時,還得到了一個更糟糕的消息。」
「枕星肚子裡的……是個死胎。」
對梁鄭和而言,孩子是最後能讓魏枕星回心轉意的武器了。
他已經沒有父母,這條路必須走下去,那就絕對不能再失去枕星。
他決定在魏枕星生產時,把孩子換掉。
梁鄭和一邊繼續瞞著她做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一邊四處尋找符合條件的孩子。
這孩子要長得漂亮;要聰明伶俐;要乖巧懂事,能幫他挽回摯愛的妻子。
他翻遍了途徑,篩了又篩。
「就這樣選定了他。」
那個孩子,據說父親是嫖客,母親是妓女,可事實真相無人知曉。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他沒有父母。
他完美符合梁鄭和開出的所有條件。
魏枕星生下死胎後,梁鄭和悄悄將他們的孩子埋了。
枕星不會把怨氣帶給孩子,她翻遍詞典為他取名,最後定下「熙衡」二字。
那時她還以為,梁熙衡是她十月懷胎生下的骨肉,是她血脈相連的親人。
「可我救回來的這個野種,不討喜。」
更糟的是,梁鄭和的事情終究沒能瞞住魏枕星。怒火之下,甚至要殺了熙衡。
梁鄭和開始覺得梁熙衡沒用。既然挽回不了枕星,那這孩子死了也無妨。
可就在那一刻,一個念頭忽然湧進他的腦海,也許,孩子能幫他擺脫當下的困局。
梁熙衡就是這麼活下來的。
梁鄭和與魏枕星的矛盾再也無法調和。
為父母的安危,魏枕星無法說出真相,內心的煎熬日復一日地啃噬著她,還要每天面對這對不正常的父子。
沈瑤閉上眼,幾乎能看見她。
一個出身高貴、從小被簇擁的女人,被困在莊園裡,叫不出聲,飛不出去。
她第二個想法就很現實了。
創一代果然不能要。
窮男人不能要。
窮過的創一代富男人更不行。
她自己勉強也算半個創一代,深知這些人骨子裡那種「從泥里爬上來」的底色:
拼盡全力爬到高處,回頭就要把別人踩下去才安心。
他們身上有種永遠填不滿的飢餓感,對錢、對權、對女人,都是同一套邏輯:拿到手才算贏,給出去的都要算利息。
有些男人,還想著「僅退款」呢。
她沈瑤這樣的美女要是碰見那種男的,真是晦氣得想死。
「更讓我發狂的是——」
梁鄭和的聲音驟然沉了下去,像冰面上裂開一道縫隙。
「在我不知道的時候,被我關久了,她開始找一切機會向外看,枕星竟然喜歡上了恆信里一個最普通的工人。」
沈瑤猛地抬眼,難以置信:
「是……薛叔叔嗎?」
梁鄭和沒有否認。
他嘴角微微一抽,似乎想笑,卻沒能笑出來,只在臉上留下了一道嫌惡的痕跡:
「毫無優點的男人。甚至已有家室。我不知道她為何會看上他。」
他的語氣平靜,但那層平靜之下壓著的情緒,彷佛是被攥緊又鬆開的指痕,深深淺淺地印在字句之間。
「他死有餘辜。還撞見了我們手下交易的談話。」
然而,將那人推下高樓,並未給他帶來多少快意。因為他深愛的妻子,不久之後便鬱鬱而終,永遠離開了這個世界。
「我隨便找了個理由,說是生意場上的仇家太多,很快就把熙衡送去了國外。」
後來的事,沈瑤便都清楚了。
梁熙衡與薛懷青,雙雙成他的替罪羊。
尤其是梁熙衡。
這個被他從孤兒院挑中、當作挽留妻子的籌碼、又最終淪為脫罪工具的少年,替他扛下了大半罪責。
在義大利,他完成了自己「使命」的每一步,學到的儘是為非作歹的手段,耳濡目染的全是商場上的爾虞我詐,本就扭曲的心性越發病態。
正如梁鄭和所願,梁熙衡終於成為他最趁手、也最危險的幫凶。
沈瑤的指尖嵌進掌心:
「是你專門派人在義大利折磨他嗎?那你知道,薛懷青是薛叔叔的兒子嗎?」
梁鄭和坐在她對面,目光平靜。
他當然都知道。
男人頗為自得:「瑤瑤,說實在的,你們想報復我,那真的很可惜。」
「你並不知道,這麼多年,每次在我眼皮子底下,我看到這兩個兒子,一個是薛方林的兒子薛懷青,一個是沒完成我期望的梁熙衡,在我眼皮子底下想殺對方的樣子,有多可笑,有多滑稽。」
梁鄭和微微傾身向前,分享一個只有他自己才懂的笑話。
「如果你是我,每天睜眼,看見那樣的畫面,只會覺得身心愉悅。」
薛懷青這輩子所有掙扎、痛苦、隱忍、復仇,全部是他眼裡的一場滑稽戲。
梁熙衡生來是道具,活著是棋子,死了是棄子。
他們都是玩具,供他取樂。
「更何況這兩年,我拿著錢四處揮霍,我的人生已經精彩到,不需要再多發揮了。」
「我走到這一步,是命運在推著我走。」
梁鄭和靠在椅背里,語氣裡帶著一絲被虧欠的委屈。
「它沒有放過我,沒有善待我。明明我已經知道錯,不是嗎?既然上天不願意幫我,那我只好幫我自己,讓我這短暫的一生,也坐上主桌,戲弄他人一次。」
他看著沈瑤。
「而事實是,我只會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