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瑤並沒有立刻去見被抓到的梁鄭澤。
她很清楚,還輪不到她。
按流程,先由陸修廷那些人上陣審問,一輪輪熬下來,直到問不出更多東西,才會輪到她這樣的親人,從側面撬開縫隙。
沈瑤沉得住氣,安靜地等著。
她下定決心要送梁鄭和上路,就不會再心軟。不管梁鄭澤他們從前對她的好是演的還是真的,都不會動搖她半分。
於是在陸修廷等人緊鑼密鼓地對梁鄭澤展開高強度審問時,沈瑤反而悠哉悠哉地處理起了感情問題。
謝雲舟這陣子忙著江河匯的爛攤子,也不知道是真的抽不開身,還是心裡存了氣,竟一次都沒有主動來找她。
沒關係,沈瑤臉皮厚。
山不來就我,我來就山。
謝雲舟坐在辦公室里,聽見門被敲響,頭也不抬,清冷的聲音隔著層薄冰遞出來:
「有事?」
門外的人像聽不懂似的,又敲了兩下。
謝雲舟眉頭微微皺起,低頭繼續批他的文件,不再理會。
敲門聲停了,片刻後,門鎖輕輕轉動,被人從外面擰開了。
謝雲舟簽字的筆尖一頓,緩緩抬頭。
來人裹得嚴嚴實實,帽子壓低,口罩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滴溜溜轉的眼睛,活像個私會男朋友的當紅女愛豆。
謝雲舟看了她一眼,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又很快壓平,低下頭去,像沒看見她似的繼續簽字。
沈瑤也不急。
謝雲舟本來就不是話多的人,心思都沉在底下,她習慣了。
她自顧自地繞過桌子,想湊過去看看他在寫什麼。
帽子壓得太低,視線被遮住大半,沒留意到門到辦公桌之間有道小坎兒,她腳下一絆,整個人朝前栽去。
沈瑤腦袋直直衝著電腦屏幕撞了過去。
下一秒,手腕被一隻溫熱的手穩穩攥住,另一隻手及時擋在她額頭和堅硬的屏幕之間。
謝雲舟低頭看著她近在咫尺的發頂,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
沈瑤順勢撲進他懷裡,臉往下埋,雙手抱住了他西褲下的大腿。
女孩整個人軟軟地塌下去,額頭抵著他膝蓋上方的位置,溫熱的氣息隔著那層熨帖的黑色面料,一點一點地洇過來。
謝雲舟眉心猛地一跳。
筆尖在紙面上劃出一道多餘的黑痕。
男人頓在那裡,指節微微收緊,像在壓住什麼不該浮起來的東西。
她抱得太近了。
那張白淨的臉頰就貼在他腿側,唇角若有若無地擦過褲縫,每一次呼吸都變成一小團溫熱的氣流,從皮膚上拖過去。
太奇怪了。
謝雲舟只能看見她毛茸茸的發頂,看不見她的表情,這讓他連「你是故意的」這種話都說不出口。
開口倒顯得他心思不正似的。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筆擱回桌面,聲音比平時低了一個調:
「……起來。」
沈瑤發出一聲含混的、像是撒嬌又像是抗議的哼聲。
「雲舟我錯了。」
「錯哪了?」
沈瑤從他懷裡抬起半張臉,眼巴巴望著他,聲音軟塌塌的,帶著可愛的諂媚:
「親,您好,我這邊能給到您一個解釋:就是,我確實跟梁熙衡差點結婚了,被迫穿婚紗了,這個事情確實發生了,這邊給您補償五元,您看可以嗎?」
謝雲舟垂眼看了她一會兒,沒說話。
他其實不是個特別有耐心的人,放話說她偷男人一次就弄她一次,這話是真的。
她脫離他視線那麼久,即便是被迫的,他情緒也實在談不上好。
可她此刻主動來了,貼著他,聲音溫溫軟軟地認著錯,他心裡那股堵著的氣便一點一點地鬆了。
沈瑤瓮聲瓮氣地繼續:「真的很不好意思哈,這邊是有點失誤,也確實是有認識到錯誤,您看這樣能行嗎,親親,別生氣。」
謝雲舟忽然開口道:
「你去義大利當淘寶客服了?」
「嗯嗯,親親,您看給個好評?」
謝雲舟低頭看著她,清艷的小臉像秋月藏在薄雲後面,看不太真切,嘴上胡言亂語著,卻好像真的有那麼一點知錯的覺悟。
其實她主動來找他的那一刻,他就已經有些愉悅了。可他這個人,不會擺在臉上。
謝雲舟抬起手,不輕不重地落在她後腦上,尾音沉下去:
「好好檢討。你欠我很多次。」
沈瑤在他大腿上擰了一把:
「我沒有偷男人!」
謝雲舟沒有答話,只是目光落在她微微張開的唇上,那雙清冷的眼裡終於浮起一點隱晦的、悶著的光。
他擺明了不信她,擺明了想搞她。
沈瑤心裡那個冤啊,簡直六月飛雪!她委屈得想當場給他表演雪花飄飄北風蕭蕭!
婚紗、戒指、請柬樣樣齊全,可她和梁熙衡終究沒有走到最後,明明一身清白,到了謝雲舟這裡,倒像是欠了滿身情債。
她心底暗自吐槽,難道往後接觸別的男人,還需要寫申請報告找他審批簽字?
男的事兒怎麼那麼多!
可面上她比誰都笑得乖。絞著手指,垂著眼,睫毛一顫一顫的,又害怕又無助。
謝雲舟看了她兩秒,心裡那點原本就不怎麼堅硬的冷意便一寸一寸地化了。
她很少這樣示弱,他到底還是沒撐住,伸手把她拽起來,摟住那把細軟的腰,輕輕往自己腿上帶:
「怎麼怕成這樣,我沒怪你。」
呵呵,鬼才信。
沈瑤順勢趴進他的懷裡,臉埋在他頸窩裡,聲音悶悶的,帶著一點委屈和鼻音:
「還不是怕你不理我嗎……事實上,你不理我,我就沒辦法好好做事,就睡不好覺。」
她仰起臉,眼巴巴地望著他,聲音又軟了幾分:「雲舟,我好想你。」
「你都不來找我,一點都不想我?」
沈瑤心裡清楚得很。
方允辭吃她脾氣大又蠻橫那一套,而謝雲舟,更喜歡她跳脫活潑、依賴他的模樣。
謝雲舟確實心都軟了。那點清冷像冰面遇了熱水,裂紋細細地漫開。
他心裡清楚這次確實不全是她的錯。
要不是那張婚禮請柬太過刺眼,他也不至於翻來覆去地難以消化。
男人手擱在她背上,指腹有一搭沒一搭地摩挲過她的脊線,聲音清冷悅耳:
「我也想你了。」
他頓了一下。停了兩三秒,又像是沒有任何猶豫似的,接著說了下去:
「沈瑤,和我在一起吧?」
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