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最後的交談

2026-09-04 18:46:59 作者: 兔兔禿禿啦
  沈瑤的脊背倏地一僵,冷汗幾乎是瞬間就從後頸滲了出來。

  她這幾天確實暗中聯繫了孟羅,也確認了坐標已經被遞到周景衍他們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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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以為自己做得足夠隱蔽,可梁熙衡此刻的語氣太過平靜,平靜得讓她毛骨悚然。

  他說這話的時候,神情是正常的,甚至算得上溫柔。可越是這樣,沈瑤越覺得像踩在一層薄冰上,不知哪一步會踏空。

  她想騙他。

  可何姨的話忽然浮上心頭。

  【這世上能騙過梁熙衡的只有真話。】

  沈瑤喉間滾了滾,望著梁熙衡那張臉:

  「你呢?你願意放我走嗎?」

  她的聲音有些澀,不太習慣說真話:

  「這裡什麼都好,可我還是想念故土、想念燕大,想念我的朋友。我……我確實產生過想要離開的想法。」

  說完這句話,她靜靜等著。

  梁熙衡一直沒有說話。

  沈瑤知道,他想活,就最好不回國。

  夜風從半開的窗縫裡滲進來,吹動梁熙衡額前碎發。

  他那張臉隱在晦暗的光線里,辨不清喜怒,只有那雙眼睛安靜地注視著她。

  「……你生氣了嗎?」沈瑤輕聲問。

  梁熙衡緩緩搖了搖頭。

  他伸出手,指腹輕輕擦過她唇角,力道輕得像在碰一片花瓣,盯著她,嗓音比尋常溫柔許多,帶著若有若無的誘哄:

  「姐姐,你說喜歡我,離不開我,永遠都只有我一個人。」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她唇上,聲線低下去,「我就什麼都願意為你做。」

  「也許……就包括放你走。」

  沈瑤的心狠狠一顫。

  那一瞬間,她分辨不出他是認真的,還是在給她設一個更深的圈套。


  可她望著他那張英俊的臉,望著他眼底那點近乎乞求的光……

  她想起何姨說過的那些話,想起他被父親當作工具的一生,想起他站在花園裡給她搭鞦韆的背影……

  沈瑤不知道那究竟是憐憫,還是別的什麼東西,她還是開口:

  「梁熙衡,我喜歡你。我離不開你。我永遠都只有你一個人。」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梁熙衡微微眯眼,唇角終於彎起真正的弧度。那笑意極淺,卻讓他整張臉都活了過來。

  梁熙衡做這一切,為的是什麼?

  做這一切,不過是賭她的一絲憐憫。若是能換來一點愛意,哪怕只有指甲蓋大小,也足夠他妥帖揣在懷中。

  他不覺得這是陰謀。他僅僅是攤開全部過往,選擇交給她評判。

  只是他太清楚,那些傷痛,會叫沈瑤看待他的眼神生出改變。變得像現在這樣:

  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憐惜,像看一隻淋了雨的流浪貓。

  他喜歡她那樣看他。在這樣的歡喜下,他忍不住壓著她,與她親熱。

  待到兩人分開時,沈瑤身上浮著一層薄薄的汗,髮絲黏在頸側,整個人像剛從水裡撈出來的玉。

  梁熙衡一點都不嫌惡那些汗液,甚至撥開她汗津津的髮絲,俯下身去,鼻尖輕蹭著她的頸窩,像在確認什麼,緩緩嗅一下。

  沈瑤渾身不自在,偏頭躲他:

  「不好聞!」

  梁熙衡面色平靜,像是聽見一句無關緊要的話,眼睛卻微微眯起來:

  「想知道你去了哪裡,見了誰。」

  ——他像狗一樣,用這種方式判斷她踏過的每一寸地面、遇見的每一個人。

  沈瑤頭皮一麻,心裡只想罵一句「你這個變態」。

  可那話還沒出口,梁熙衡便先她一步笑起來,眉眼彎彎的,故意拖長音調:

  「姐姐,我想睡……」

  沈瑤立刻截斷他:

  「你要和我一起睡覺嗎?」

  梁熙衡貼過來,掌心不動聲色地揉了兩下,換來她猝不及防的喘息聲。


  他滿意地眯著眼,慢悠悠道:「我本來就是想和姐姐一起睡覺……你在想什麼呢?」

  沈瑤鬆了一口氣,暗罵自己想太多。

  結果兩個人面對面洗完澡,沈瑤軟著腿從浴室出來,剛上床,梁熙衡又開口了,嗓音懶洋洋的,帶著一點撒嬌的尾音:

  「我睡不著。姐姐,能給我讀個書嗎?」

  沈瑤覺得自己脾氣真是越來越好了,居然沒有把枕頭砸在他臉上。

  「想聽哪個?」

  梁熙衡伸手,從床頭櫃那摞書里隨意抽出一本,遞到她面前。

  《夜鶯與玫瑰》。

  沈瑤翻開那本薄薄的小書。

  「愛果然是非常奇妙的東西,比翡翠還珍重,比瑪瑙更寶貴。」

  梁熙衡枕在她膝邊,閉著眼。

  「……因為哲理雖智,愛卻比她更慧;權力雖雄,愛卻比她更偉。焰光的色彩是愛的雙翅,烈火的顏色是愛的軀幹……」

  沈瑤的嗓音溫潤又清透,梁熙衡安靜地聽著,不知在想什麼,眼神在昏暗的光線里晦暗,定定地盯著她精緻漂亮的眉眼。

  那隻手,悄無聲息地捂住自己的心臟。

  沈瑤沒有看見,繼續道:

  「月亮升上天空,月光灑向大地,夜鶯就飛到那棵玫瑰樹上,將胸口壓向尖刺。」

  「疼痛頓時傳遍她的身軀,鮮紅的血液從體內流了出來。她張開嘴,開始整夜地歌唱起來……」

  「她整夜地囀著歌喉,那刺越插越深,生命的血液漸漸溢去。」

  「……那玫瑰樹還在催迫著夜鶯往自己的身子緊插那根刺。」

  「玫瑰花的花心尚留著白色,只有夜鶯的心血才可以把玫瑰的花心徹底染紅。」

  沈瑤讀到這裡,聲音微微頓了一下。

  《夜鶯與玫瑰》,一個殘酷的、悲傷的反童話。

  年輕的大學生愛上教授的女兒,女孩說要一朵紅玫瑰才肯與他跳舞;寒冬里找不到玫瑰,少年痛苦哭泣。

  一隻相信愛情神聖的夜鶯被感動了,決心用生命換一朵紅玫瑰;它徹夜歌唱,用胸膛抵住尖刺,鮮血浸透花瓣,一朵絢爛的紅玫瑰綻放,而夜鶯死在草叢裡。

  少年欣喜若狂地摘下玫瑰送給女孩,女孩卻嫌棄道:

  「珠寶比花貴重得多,大臣侄子送我名貴首飾,我要和他跳舞。一朵玫瑰一文不值。」

  少年一怒之下把玫瑰扔到街上,車輪碾碎花瓣。

  夜鶯代表純粹、極致的愛,甘願付出生命。沈瑤不覺得自己是這樣的人,也不認為梁熙衡是這樣的人。

  她垂眼看膝邊閉著眼的少年,合上書,正準備把燈關掉,卻忽然覺得身體裡湧上一股昏昏沉沉的倦怠。

  不對勁兒。

  那困意來得又猛又急,像一隻巨大的手從頭頂覆下來,硬生生拽著她往下墜。

  她來不及喊他,眼皮便沉沉地闔上。

  黑暗溫柔地吞沒了她。

  _

  教堂。

  穹頂高聳,彩繪玻璃窗將天光濾成斑斕的色塊,投落在地面上,漫天紛飛的白色花瓣從敞開的門廊外飄進來。

  沈瑤穿著一件婚紗。

  象牙白的面料,不動聲色地燒著巨額的人力與金錢。

  浩瀚無垠的大拖尾漫過地面,數不盡的細碎晶鑽與珍珠密密綴滿紗料,沒有一寸留白,微光層層疊疊地起伏,在幽暗中流淌出碎光。

  三米長的緞面拖尾沉沉垂落,六米的薄紗頭紗覆落而下,半掩眉眼。

  層層木椅向祭壇方向延伸,空氣里瀰漫著蠟、燭火和花瓣的氣味。

  風從門外湧進來,長長的頭紗被揚起,如雲似霧,大片薄紗凌空舒展,在明暗交錯的光影里翻湧浮動。

  花瓣落在沈瑤潔白的婚紗上,落在她茫然睜開的眼裡,美得足夠匹配這座私人禮拜堂的燭火與彩繪玻璃窗。

  沈瑤看見了梁熙衡。

  他站在教堂里,安靜地凝視著她,逆著光,看不清神情。

  手腕上系著一根細細的紅線,線的另一端,繞過座椅、繞過燭台、繞過滿地花瓣。

  ——系在她的手腕上。

  那根線極細,是他強求來的,從命運那一頭牽扯過來的。

  輕輕一拽,便將兩人的距離縮成了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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