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處和為什麼嗎?」
何姨扯了下嘴角,那笑意還沒成形便散了,只剩下滿目蒼涼。
「真相是什麼,大約只有魏小姐和梁先生兩個人心裡清楚。他們之間,在我眼裡,曾經是動過真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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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後來兩個人之間到底出了什麼岔子,即便是我這樣貼身的人,也無從知曉了。」
女人目光緩緩飄遠,像要穿過牆、穿過這些年歲的煙塵,望回早已模糊的舊日。
「熙衡少爺出生的那一天,小姐的心情就不怎麼好。當時我沒多想,只覺得她是頭一回做母親,又是千金之軀,難免不適應。」
「可等少爺再大一些,魏小姐居然動了念頭,想找人假扮成綁匪,把少爺弄死。這件事,當真是出乎我意料之外的。」
沈瑤屏著呼吸,沒有打斷她。
「先生當時發現後也很震怒,他攥著夫人的手,兩個人關在屋裡說了很久的話。最後,被發現要殺兒子的魏小姐,先生卻什麼都沒有罰她。」
何姨的聲音一點點低下去,像被什麼重物壓著,「就那麼……所有人一起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日子照舊過。」
「直到小姐死去。」
沈瑤覺得自己像坐在一潭深水邊,那潭底沉著的秘密,正一片一片翻上來,帶著腐爛的氣味。
何姨說完那些話,便像一道悄無聲息的影子,從沈瑤的房間裡退了出去。
門在身後合攏,她低著頭,沿著走廊一步步前行,避開每一盞過於明亮的燈。
整座宅子像一頭沉睡的巨獸,而她穿行在它的骨縫之間。
花園裡夜風微涼。
鞦韆架安靜地懸在月光下。
鞦韆旁站著一個少年,目光定定落在那個空蕩蕩的座板上,像上面還坐著什麼人。
「都告訴她了嗎?」
何姨停住腳步,望著梁熙衡的背影,慢慢嘆了一口氣,那口氣嘆得極長:
「少爺,我已經全都告訴大小姐了。按您的吩咐,一字不落。和當初告訴您的一樣,又跟小姐說了一遍。」
是的,是梁熙衡讓她去的。
何姨垂著眼,心底比誰都清楚:她哪能只靠裝瘋賣傻,在這樣一對父子之間夾縫求生?尤其是面前這位少爺。
人人都說梁熙衡有病,是瘋子,可正因如此,他才是最懂瘋子的人。
那一年梁熙衡隔三差五來「折磨」她、端詳她,她那些偽裝,早就在他眼底漏了底。
他卻沒有拆穿,不過是冷眼看著,像貓看著一隻裝死的耗子。
當何姨決定說出真相的時候,一切都晚了。梁鄭和已經走了,恆信已經開始出事。
「少爺,我也是沒有辦法。」
何姨瑟縮著肩膀,聲音好似被夜風吹得發顫,一遍遍低聲道著歉。
要說她真的全然不愛眼前這個少年,那是假話。她看著他從小豆丁長成如今這副模樣,點點滴滴都在眼睛裡刻著。
可要說沒半分對不起他,那也是假話。
當年在魏枕星的要求下,她幫著給那個「綁架」添了磚瓦,在梁熙衡心上烙下陰影;
後來又迫於梁鄭和的威壓,眼睜睜看著他一步步走向極端,越陷越深。
按照少爺的性子……
何姨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
少爺喜歡大小姐。
他想讓大小姐知道這些舊事,那她這枚棄子,臨了替他辦這最後一件事,也算是償了這些年欠下的債。
「你在想什麼?」
梁熙衡終於不再看那座鞦韆,慢慢轉過身來凝視她。
「在想我怎麼殺你嗎?」
夜太黑,看不清他臉上的神情。
何姨不敢抬頭,只聽見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去,帶著草葉和泥土的氣息。
「回去吧。」他說。
何姨愣了愣,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
可他沒有再說第二遍,只是重新轉過身去,把背影留給她,和一架空蕩蕩的鞦韆。
何姨終究什麼都沒再說,轉身一步步消失在花園的陰影里。
_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梁熙衡一直沒有回來。
莊園安靜得像一座空棺,沈瑤每日按部就班地學語言、看書。
第五天晚上。
沈瑤剛合上書,門被推開了。
梁熙衡站在門口。
今晚的他氣色格外好。那張本就出挑的面孔在燈光下泛著一層薄薄的光澤,眉眼舒朗,唇色也比前幾日紅潤了些。
他站在那兒看她,目光安靜,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沈瑤微微一怔。
她正要開口,他卻已經先出了聲。
「姐姐,你要走嗎?」
聲音很輕,很縹緲。
像從很高很遠的地方墜下來的回聲,落在她耳畔時,已經涼了三分。
沈瑤下床的動作即刻頓住。
她抬眼望去,梁熙衡已經走到床前,正垂眸凝視著她。
那雙眼睛烏沉沉的,像點了漆,卻又深不見底,彷佛所有的光落進去都被吞沒了,一絲也映不出來。
「我……」
沈瑤剛吐出一個字,梁熙衡已蹲下身,單膝跪在了她面前。
「不要說話。」他說,嗓音喑啞,帶著一層薄薄的砂礫感,「姐姐,看著我。」
沈瑤不解地轉動視線,望進他那雙含著水光似的眼裡,她忽然覺得,自己像一隻被蛇盯住的雀鳥。
梁熙衡仰起頭,吻住了她的唇。
吻來得毫無預兆,卻又不疾不徐。
他像是要把這幾日的空缺一幀一幀地補回來,唇瓣碾過她的,帶著微涼的觸感和一股清淡的藥味,慢慢加深,慢慢侵占。
沈瑤的手指攥緊他的衣襟。
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裙子已經凌亂地堆在腰間,鎖骨、胸前、肩窩,遍布著深淺不一的吻痕,像雪地上開出的暗紅色花。
梁熙衡終於停下,將臉埋進她的豐盈之間,呼吸溫熱地撲在她皮膚上,帶著一點饜足的慵懶。
沈瑤心跳未平,忍不住伸手推他的肩:
「你怎麼了?」
幾日不見,明明面色看著比從前健康,可他眼底那股執拗的陰寒,反倒愈發濃重。
梁熙衡悶在她懷裡,聲音幽幽傳來:
「我夢見你用了什麼特別的方式,和外面的人取得了聯繫。」
他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她腰側的肌膚:
「姐姐你想要離開,想要逃走,然後拋下我一個人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