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赤霞唾沫星子亂飛。
「這麼明顯的把戲你看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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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流放遇刺,那分明就是殺人滅口!」
「你既然手握重兵,遇到這種國之大事,為何不集結兵馬直接砸開皇宮大門進去看看?」
「你就眼睜睜看著那群忠臣被妖孽禍害?」
左千戶被罵得臉色漲紅,脖子上的青筋一鼓一鼓的,猛地踏前一步。
「你以為我左某人是貪生怕死之輩?但我能怎麼辦!」
「國師手裡握著陛下賜予的『如朕親臨』金牌!」
「見金牌如見天子,誰敢動他?」
他聲音低沉下來。
「況且,就算我豁出去這條命想帶兵硬闖,也根本進不去。」
「皇宮內外早已被國師招募的數千『法師親衛』徹底接管。」
「那群人根本不修武道,全練的邪門法術。」
「普通士卒在他們面前連一個回合都走不過,凡人軍隊根本突破不了那道防線!」
左千戶越說越難受。
他空有一身武藝,空有一腔忠勇。
卻被死死困在這君臣綱常和詭異局勢的牢籠里,進退維谷。
李忘憂手裡的摺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實木桌面。
他停下動作,目光在左千戶和燕赤霞臉上掃了一圈。
「聽你說了半天,本少爺總結了一下。」
李忘憂身體前傾。
「十年不見人,聖旨全靠代傳,想見人的都被宰了,外面還圍了一圈不讓凡人靠近的保安。」
李忘憂頓了頓,語氣輕描淡寫。
「你們說……有沒有一種可能,那個天天躲在寢宮裡修仙的皇帝,其實早就沒了?」
「連骨頭渣子都沒剩下的那種?」
「這——!」燕赤霞呆住了。
左千戶整個人猛地往後倒退了兩步。
「不可能!」
左千戶臉色慘白,聲音發顫。
「絕無可能!先祖慎言!」
「那可是真龍天子,有大唐國運護體,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他拼命搖頭,仿佛要將這個可怕的念頭從腦子裡甩出去。
李忘憂冷笑一聲。
「國運護體?現在這天下十室九空,人吃人的規矩都成了明文律法。」
「來來來,你告訴我,這大唐還有什麼國運可言?」
左千戶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胸膛劇烈起伏。
這十年間,他作為朝廷最鋒利的尖刀。
普渡慈航拿出聖旨,他就去執行。
那十幾位因為反對國師而被定罪的朝廷重臣。
有大半是他親自帶兵去抄的家!
如果皇帝真的早死了,這十年來發號施令的從頭到尾都是妖魔。
那他左千戶算什麼?
他是這漫天血債的頭號劊子手!
左千戶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他雙手死死捂住腦袋,喉嚨里發出壓抑痛苦的嗚咽。
燕赤霞看著崩潰的左千戶,嘆了口氣,罕見地沒有出言嘲諷。
「行了,收起你那副死人臉。」
李忘憂站起身,理了理長袍的下擺,大步邁出驛站大門。
「猜來猜去有個屁用,自己嚇唬自己。」
李忘憂走到左千戶面前,踢了他一腳。
「是真是假,去京城看一看不就全知道了?」
李忘憂轉身,一把攬過邀月那盈盈一握的纖腰,豪氣干雲地一揮手。
「擇日不如撞日。」
「你們倆給本少爺前面開路。」
李忘憂指了指燕赤霞和從地上爬起來的左千戶。
「咱們即刻出發。」
「本少爺倒要看看,那皇宮金鑾殿上現如今坐著的,究竟是個什麼玩意兒!」
殘陽如血,將枯樹林染得一片猩紅。
兩道高大的身影握著兵刃走在最前方。
後方跟著一對猶如神仙眷侶般的璧人。
四人踏著滿地冰霜,大步迎著夕陽。
朝著京城的方向頭也不回地走去。
四人離開青州驛站,一路向北。
這天晌午時分。
「吁——」
燕赤霞扯了扯韁繩,馬車在官道上緩步停下。
前方開路的左千戶調轉馬頭,策馬來到車廂旁,雙手抱拳聲音洪亮地匯稟。
「啟稟先祖,前方已進入通州地界,距離京城不過三十里路程了。」
李忘憂掀開半邊窗簾,打了個哈欠。
還沒等他說話,官道前方突然傳來一陣極為刺耳的金屬撞擊聲。
「當——!當——!當——!」
銅鈸敲擊的聲響在這空曠的荒野官道上迴蕩,震得人耳膜生疼。
左千戶瞬間警覺,反手握住了腰間的刀柄。
視線盡頭,一支浩浩蕩蕩足有五百多人的儀仗隊伍正迎面走來。
隊伍正中央,八個赤著上身、肌肉虬結的莽漢。
穩穩抬著一頂足有丈許高的金色蓮花法座。
隨著這支隊伍靠近。
左千戶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陰沉下來。
「先祖,是普渡慈航麾下的護法僧兵團。」
左千戶咬牙切齒地壓低聲音。
李忘憂探出腦袋往前方瞅了一眼。
這幫禿驢的排場確實夠大。
但這做派卻比妖魔還要囂張。
只見官道兩側的泥水坑裡,此刻黑壓壓地跪伏著數百名衣衫襤褸的流民百姓。
這些人連頭都不敢抬,一個個渾身抖成篩糠,拼命將臉貼在爛泥里。
數十名穿著大紅袈裟、手持戒刀的僧兵正穿插在百姓之中開道。
稍有動作慢了半拍,或者擋了路的流民。
僧兵手裡的倒刺皮鞭直接就抽了下去。
「啪!」
皮開肉綻的悶響傳來,一名骨瘦如柴的老者被抽得翻滾進旁邊的水溝,連慘叫都沒力氣發出。
那揮鞭的僧兵非但沒有停手,反而一腳踹在老者的腦袋上,將其死死踩進泥水裡。
左千戶看著這一幕,眼底瞬間浮現出一片駭人的紅血絲。
他左某人雖然效忠朝廷,但骨子裡更是鐵骨錚錚的軍人。
保境安民四個字,那是刻在骨髓里的。
「畜生!」
左千戶暴喝一聲,「噌」地拔出一截雪白的刀刃。
雙腿猛夾馬腹,就要單騎沖入僧兵陣中去剁了那個禿驢。
「回來!」
李忘憂用摺扇敲了敲車窗框。
左千戶猛地拽住韁繩,馬匹前蹄高高揚起。
他回頭看向馬車,滿臉焦急與不解。
「先祖!那幫妖僧在屠戮我大唐子民!」
「廢話,本少爺沒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