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忘憂想了想。
對付這種只認死理的封建死忠粉。
跟他說什麼天下蒼生、什麼陰陽秩序都是白搭。
必須從他的底層邏輯上進行降維打擊。
李忘憂啪的一聲合上摺扇,從太師椅上站了起來。
他整理了一下衣擺,慢悠悠地溜達到被按在地上的左千戶面前。
「只認人間君王?只跪大唐天子是吧?」
李忘憂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左千戶怒目而視,毫不退讓。
李忘憂也不廢話,直接開口大喊一聲。
「列祖列宗在上,孩兒不孝了!」
就在李忘憂喊完這句話的瞬間。
原本晴朗的天空猛然變色,風雲倒卷。
一道紫氣從東方浩浩蕩蕩而來,綿延三萬丈。
虛空之中,仙樂陣陣,道韻流轉。
一個無比龐大、散發著無盡古老威嚴的虛影在半空中緩緩浮現。
那虛影身披八卦道袍,白髮白須,手持一柄拂塵,正悠然自得地騎在一頭青牛背上。
屬於大道本源的恐怖威壓,直接將方圓百里的生靈壓得喘不過氣來。
燕赤霞撲通一聲就跪了。
左千戶整個人傻在原地,眼珠子都快瞪掉下來了。
騎青牛,紫氣東來。
天下誰人不識?
這特娘的是老子啊!是李耳!
是大唐李氏皇族認定的真正開國老祖宗啊!
李忘憂看著左千戶那副被雷劈了的表情。
十分裝逼地嘆了口氣,語氣悲天憫人。
「本少爺本不想暴露身份。」
「既然你非要認大唐天子,那本少爺就跟你交個底。」
「本少爺乃大唐李氏皇族嫡系先祖降世!」
「此番現身陽間,正是因為當今天子昏庸,被普渡慈航那隻妖孽蒙蔽了心智,敗壞我李唐江山!」
「本少爺是要清君側!殺妖道!還我李唐一個朗朗乾坤!」
「你身為大唐的官員,這天下既然姓李。」
「那你到底是忠於那個被妖怪迷了心竅的昏君,還是忠於我這李唐的先祖?!」
這番話配上天上那尊騎著青牛的老子虛影。
直接把左千戶的腦子炸成了一團漿糊。
邏輯瞬間閉環了。
清君側!殺國師!
這不叫造反,這是李唐皇族的家務事!
是先祖下凡來挽救大唐江山啊!
這是撥亂反正啊。
左千戶眼眶一熱,所有的防線徹底崩塌。
他猛地一咬牙,渾身真氣爆發。
竟是在燕赤霞撤去壓制前硬生生掙扎著翻身而起。
緊接著,「撲通」一聲巨響。
左千戶雙膝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對著李忘憂納頭便拜,一個頭磕在地上,聲音激昂迴蕩。
「末將有眼無珠,衝撞先祖!」
「若先祖不棄,末將願誓死追隨先祖,清君側,誅妖道,萬死不辭!」
李忘憂心裡樂開了花,臉上卻保持著高深莫測的淡定。
他抬了抬手,示意地上的左千戶起來。
「行了,起來吧,不用行這麼大禮。」
李忘憂把玩著手裡的摺扇,隨口問了一句。
「既然以後跟著本少爺混了,報個真名吧。你叫什麼?」
左千戶站直了身子,雙手抱拳,中氣十足地高聲回應。
「回先祖!末將本家姓左,名千戶!」
正端起酒杯準備喝口酒潤潤嗓子的李忘憂。
手猛地一僵,端著杯子停在了半空。
嘴角狠狠抽搐了兩下。
「你真叫左千戶?」
「回先祖!末將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左千戶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筆直,一臉正氣凜然。
好好好,合著是這麼個左千戶啊……
可以,這名字就起的很適合當官。
李忘憂啪的一聲合攏摺扇,抬手隨意地往上一揚。
「行了,起來說話,地上涼。」
左千戶聞言,這才手腳並用地從青石板上爬起來。
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規規矩矩地垂手站在一旁。
完全沒了一開始那副狂暴殺神的做派。
忽地,左千戶餘光瞥見院落四周那些被凍成冰雕的手下親衛。
他再次躬身抱拳。
「啟稟先祖……屬下麾下這幫弟兄,方才也是奉命行事,衝撞了先祖。」
「求先祖垂憐,求夫人高抬貴手,饒他們一命!」
李忘憂側頭看了邀月一眼,微微頷首。
邀月素手輕抬,廣袖凌空一拂。
漫天寒氣頃刻間倒卷而回,化作白霧消散。
院落中的冰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寸寸消融。
「噗通!噗通!」
脫離冰封的士兵紛紛癱軟在地,大口喘著粗氣。
冷汗混著融化的冰水打濕了衣甲。
「多謝先祖!多謝夫人開恩!」
左千戶揮手,示意手下退出院外待命。
處理完這樁事,李忘憂才溜達回驛站大堂,四平八穩地在那張太師椅上坐下。
他抬眼看向杵在門外的左千戶。
「既然你現在認了我這個先祖,那咱們就是自家人了。」
李忘憂摺扇一指。
「你先跟本少爺說說,當朝天子現在是個什麼情況?」
「還有那個叫普渡慈航的國師,到底在京城搞什麼名堂?」
左千戶雙手抱拳,沉聲開口。
「回先祖,當今天子……已經整整十年沒有上朝了。」
燕赤霞眼睛瞪得溜圓。
十年不上朝?
這特娘的江山還沒散架,真是個奇蹟。
「十年前,天子聽信普渡慈航的長生之說,在皇宮深處修建了通天閣,自此閉關修仙。」
左千戶眉頭緊鎖。
「這十年間,天子未曾踏出寢殿半步。」
「文武百官連陛下的影子都見不到。」
「朝中所有的國策、聖旨、人事調動,皆由國師普渡慈航代為宣讀傳達。」
李忘憂挑了挑眉。
「這麼說,這十年整個大唐都是那個國師在做主?」
「正是。」
左千戶咬牙切齒,顯然對這個國師也是積怨已久。
「國師獨攬大權,黨同伐異。」
「朝中清流老臣根本看不下去,曾有多名大員聯名上書,甚至抬棺強闖皇宮,只求面聖確認天子安危。」
「然後呢?」燕赤霞忍不住插嘴。
「被國師以驚擾聖駕、阻礙天子修仙的罪名全數駁回!」
「帶頭鬧事的幾位柱國老臣,不出半月,多被罷了官流放嶺南。」
「更有甚者,在流放途中遭遇山匪,全家遇刺身亡,無一活口!」
聽到這裡,燕赤霞一拍大腿,指著左千戶的鼻子就罵開了。
「你特娘的是不是缺心眼啊!練武練得腦子都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