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期限,第二年初冬。
崑崙舊河道上空,風卷著雪粒,打在冰蓋上。
三台夸父級重型工程機甲壓住履帶,液壓頂杆橫在斷層兩側。
機械臂探進千米冰層的裂隙,鋼索拉緊,絞盤磨出刺耳聲。
臨時指揮車裡暖氣開得足。
周澈靠著指揮椅,端著枸杞熱茶。
車窗外,幾名聯合觀察員裹著防寒服,腳下踩著薄冰,嘴裡不斷哈氣。
北美觀察員把手縮進袖口。
「冰層太厚,地下承壓至少三千個大氣壓。」
「靠幾台機械,拉不出這等青銅重器。夏國若不填進幾千人,用血氣中和地脈排斥,今天這鼎出不來。」
島國代表湊近幾步。
「周澈以前不也常放血?」
「今天沒人祭陣,我看懸。」
周澈喝了口茶,沒有接話。
小蘿莉盤腿飄在半空,薯片袋壓在懷裡。
「這群人天天盤算抽宿主的血,當你是自來水管呢?」
江晚吟站在戰術台前,掌心划過全息地形。
她壓住通訊鍵。
「陣眼不收人,工程組接管。」
「精靈法師營,六號陣眼,火網預熱。沿岩層紋路切,別硬融冰。」
「精靈法師營收到。」
冰蓋下方透出暗紅光網。
火系魔法貼著岩紋鑽入地層,冰層裂紋向四周爬開。三台工程機甲同時調整機械臂,鋼爪嵌進井壁。
「高磊,三號機絞盤升壓兩成。」
「起。」
高磊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來。
「工程組,給老子起!」
鋼索繃直。
冰面裂開數道長縫,碎冰與泥水衝上半空。
三台夸父機甲齊齊抬臂。
一尊青銅巨鼎頂穿冰層,被機械臂推上地表。
鼎身布滿綠鏽,山河鳥獸紋從鼎腹延至鼎耳,風雪掃過鼎壁,紋路里亮起金光。
控制台上,傷亡欄保持為零。
駕駛員還壓在操作杆前,機械臂架住鼎耳,不敢鬆勁。
北美觀察員張著嘴,後半句話卡在喉嚨里。
島國代表扭頭望向冰原,臉上只剩風雪。
東海海溝方向傳回工程簡報。
「第八鼎入位。」
全息地圖上,第八個綠點亮起。
崑崙鼎紋與東海鼎紋隔著山海相連,九個坐標合成圓環。
金色陣線沿地脈推開,穿過冰原,穿過城市,穿過海岸。
九州鎖星陣,成。
周澈把茶杯放到通訊台邊。
地面傳來震動。
靈氣從鼎紋間湧出,經過九鼎過濾,匯入藍星每一條主循環。
遠處冰層上的雪粒被氣流捲起,繞著青銅鼎盤旋。
周澈走到主控屏前。
「依照全球星海防禦協定。」
「即刻起,全球靈氣主循環接入大夏總網。」
「造艦產量未達指標的戰區,靈氣配額減半。」
命令發出。
全球船塢、礦區、生產線的坐標在調度圖上接連亮起,資源流向西北造艦基地。
大夏的總調度圖,鋪滿整塊主屏。
……
西北造艦基地。
一號火控訓練室。
「咔。」
項羽手裡的第五根戰術原子筆斷成兩截,墨跡蹭滿掌心。
黑板上寫著密集公式。
屏幕內,高速靶艦拖著紅點,在戈壁模擬圖上橫移。
項羽盯了半天,拍桌而起。
「這他娘的什麼鳥玩意兒!」
「三百公里開炮,還得算重力偏轉和星際塵埃?」
「老子當年打巨鹿,衝進去砸爛他們的船就完了!」
李華站在旁邊,右臂背在身後。
「項將軍。」
「深空作戰,等你衝到敵艦面前,副炮已經把補給艦轟穿。」
「學不會,主炮手名單沒有你的名字。去後勤搬炮彈。」
項羽鼻翼動了動。
雷達上的紅點還在高速移動。
「三百公里……」
他盯住紅點。
「一戟夠不著。」
李華沒有說話。
項羽抓住操控杆,閉上眼。
黑板上的公式被他壓進腦中。
靶艦的軌跡、地形風速、炮口偏角,全在多年戰陣里磨出的直覺中拼成一條線。
他推桿。
掌心壓上發射鍵。
「轟!」
基地外,主炮陣地噴出湛藍光柱。
三秒後。
屏幕里的紅點熄滅。
李華掃過戰報。
「命中核心裝甲帶。」
「誤差三米。」
項羽站起身,拍著桌面大笑。
「看見沒?」
「霸王的直覺!」
張玄素提著保溫杯從門邊經過,掃了眼彈道參數。
「風偏公式錯兩度。」
「發射時後坐力把你左肩震偏兩度。」
「正負抵消,靶子替你把帳平了。」
項羽笑音效卡住。
張玄素擰好杯蓋,側身出了門。
項羽抓起牆邊的拖把杆,追出去兩步。
「老道!你給老子站住!」
……
校場另一頭。
白起一腳踹在黑甲老兵胸前。
老兵退了幾步,背部砸進沙地。胸前防彈陶瓷插板裂成數塊。
兩萬名第一軍團老兵列成方陣,作訓服筆直貼在身上。
白起盯住地上的老兵。
「誰准你拿身體去擋彈藥箱?」
老兵翻身起立,單膝跪地。
「報告長官!」
「彈藥是軍團根本,人在陣地在,死也要護住彈藥!」
「放屁!」
白起走到他面前。
「老子打長平時,沒糧,沒藥,才得拿命去填。」
「現在大夏有流水線,有急救包,有裝甲防線。」
「你們從五萬年前帶回來的命,比幾箱彈藥值錢。」
白起轉過身。
「全軍聽令!」
「防線裂開,撤!」
「子彈打空,報坐標,呼叫火力覆蓋!」
「誰敢擅自拿命墊背,老子先把他踢出跳幫營!」
白起聲音壓過風聲。
「我要你們活著上船,活著歸隊。」
兩萬老兵抓緊槍帶。
「聽懂沒有!」
「聽懂了!」
吼聲衝出校場。
五萬年前的軍令,到這裡改了一個字。
活著。
……
傍晚。
天工艦總裝大廳。
百米高的人族舊艦動力軸懸在吊架中央,比蒙巨獸骸骨製成的臨時艦骨環繞四周。
動力軸接口前,白金主艦拆出的能源艙已接好管線。
江晚吟站在主控台前。
「第一輪點火對接。」
「啟動。」
動力軸的陣紋逐圈亮起。
幽藍能流沿金屬紋路沖向接口。
白金能源艙同步推入能量。
兩股能流撞在一起。
金屬支架發出尖鳴。
小蘿莉手裡的馬卡龍掉在操作台上。
「停!」
「白金能源艙認神權契約,人族動力軸認大夏軍令。」
「它們搶起權限了!」
比蒙艦骨裂開數道細縫。
固定螺杆接連斷開,砸進十米外的鋼板。
紅燈連成一片。
高磊抓住欄杆。
「能量堆積超標!」
「還有十二秒,反應爐要自毀!」
科研組有人喊道。
「切斷連接!」
「不能切!」
另一名研究員抓住桌沿。
「動力軸會鎖死三年!」
周澈站在江晚吟身側。
背後的人皇槍已經貼進掌心。
只要把槍送進接口,用金丹承住兩股規則衝突,動力爐就能保住。
他的手剛碰上槍桿。
「啪。」
江晚吟抬手壓住他的手背。
她拆開大白兔奶糖的糖紙,把糖送進周澈嘴裡。
「吃糖。」
「老規矩,你不頂。」
周澈含住奶糖,喉嚨動了動。
江晚吟望著他,聲音放輕。
「你是大夏的領頭人。」
「敢死隊隊長這個位置,今天空著。」
周澈把手從槍桿移開。
江晚吟轉向主屏。
「啟動四重校準。」
「科技卡在契約上,我們把契約拆成大夏聽得懂的東西。」
「第一路,九鼎分流。張道長,接陣。」
大廳外。
張玄素抬起長劍。
基地防護陣轉動,九鼎國運分成數道金線,將接口兩側的暴動能流導入陣基。
「第二路,人皇槍接外線,寫入後世軍令。」
江晚吟側過臉。
「只簽字,不許放血。」
周澈拔出人皇槍,刺進控制台外接槽。
秦、漢、唐、明四道兵紋亮起,覆蓋動力軸的身份識別。
「第三路,林嘯。」
「用第一裁決軍團舊艦口令,打開軸心防火牆。」
林嘯踏上主台。
軍符壓進認證槽。
「大夏裁決,准許接駁!」
「第四路。」
江晚吟抬頭。
「小蘿莉,圖譜重構。」
「把神權契約拆成物理公式,反向灌入能源艙。」
小蘿莉雙馬尾甩開,眼裡鋪滿數據流。
「神權協議進廠,出廠叫拖拉機!」
四路能流壓入接口。
金線分散衝擊。
槍紋完成識別。
軍符打開舊艦權限。
萬物圖譜將神權契約拆成新的運行公式。
紅燈熄滅。
幽藍光流穿過接口,沿著動力軸的內環推進。
主控屏上,綠色進度條推至終點。
高磊扶住工作檯,大口喘氣。
「成了。」
「差點把老子魂都嚇飛。」
大廳里爆出喊聲。
吊架中央,動力軸穩定運轉。
人族主動力爐,點亮。
周澈望向爐體。
奶糖在嘴裡化開。
他正要開口,人皇槍在掌中跳動,發出急促鳴聲。
大廳上方的空間出現細密褶紋。
「閉嘴。」
「聽我說。」
女子的聲音穿過槍身,帶著疲乏。
麻衣女大佬。
緊接著,年糕的神念撞進周澈腦海。
「那群王八蛋急眼了。」
「他們知道你們在造船。」
周澈抓緊槍桿。
「你們還能撐多久?」
女大佬的聲音斷斷續續。
「規則斷層被他們強行填埋。」
「七尊至高放棄正面消耗,正在重組虛空錨點。」
「大夏南天門外的坐標,徹底露了。」
周澈站直身體。
「給我準確時間。」
沉默數息。
女大佬開口。
「他們原本估算,大夏造出能扛住深空壓力的星艦,需要三年。」
「按錨點重組速度。」
「一年後,敵軍會打進門裡。」
槍鳴停住。
大廳上方,三年造艦排期懸在全息屏中。
江晚吟調出總表。
十個月總裝。
兩個月試航。
她報出結論。
「動力爐已經解決。」
「全球資源全數傾斜,模塊拼接、外殼鍛造、船塢組裝,十個月能完成。」
敵軍把艦期寫成三年。
進攻期限卻壓到一年。
他們漏算了大夏的產線,也漏算了這群把工期按小時壓的人。
周澈抽出人皇槍。
槍鋒指向動力爐。
「十個月總裝下水。」
「留兩個月試航。」
「通知各大軍區,備戰。」
他掃過全場。
「這次不守。」
「船一出塢,艦隊開到他們家門口。」
「讓那群高坐規則層的至高明白,什麼叫大夏的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