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銅台前，周澈雙手扣住重鑄後的長槍。
槍身不斷震動。
虎口裂開，血沿著黑金紋路流向槍尾，滴進磚縫。
「接過去。」
周澈把槍遞向項羽。
「您壓了兩千年的鼎。我這身板，砸不開它的甲。」
項羽沒有抬手，拄著半截破城戟，胸腹的鎖孔還在往外淌黑水。
幾條青銅鎖鏈嵌在骨縫裡，另一頭連著封魔鼎。
「拿不了。」
項羽只說了三個字。
周澈沒收槍。
項羽抬起右臂，鎖鏈隨之繃緊。
鼎底傳出刮擦聲，幾道黑氣順著鏈身往上爬，又被他體內的氣血壓了回去。
「槍碰我，劍胚就會入鼎。」
「我壓它。」
「你出槍。」
三句話說完，項羽側身讓開半個身位。
鼎坑深處，黑霧貼著銅壁爬升，魔神被劈爛的頭顱藏在霧中，暗紅肉鏈正在一根根接回它的肩背。
耳麥里傳來江晚吟的聲音。
「他說的是真的。」
總控車內，數十條能量線疊在屏幕上。
代表項羽的暗紅信號與封魔鼎完全糾纏，六塊劍胚只要靠近，那些陰蝕迴路便會順著槍身反撲。
江晚吟調出塔基陣圖。
「各部推進線後撤三十米，塔基範圍停止重炮覆蓋。」
「我給你們爭取四十息。」
「這段時間內，人皇槍只能由你使用。」
周澈看了一眼槍身。
識海中，小蘿莉已經踩上控制台，雙馬尾跟著警報燈亂晃。
「聽見沒有，大聰明！」
「霸王負責當血牛，你負責打樁。崗位都分好了，你還搶什麼活？」
她抓起一塊能量面板，拍在周澈的金丹投影上。
暗黑紫金金丹布滿裂紋，其中幾條已經接近丹心。
「你的靈氣只夠三次全力出槍。」
「第一槍再打成體驗券，本系統就把你腦袋擰下來當花盆！」
周澈嘴裡壓著血。
他收回長槍，槍尾抵住地面。
「成。」
「您壓爪。」
「我打樁。」
項羽把破城戟橫到身前。
「來。」
鼎底傳出重響。
被破城戟削掉大半的魔神頭顱抬了起來。
那張沒有五官的肉臉向兩側裂開，數十根暗紅肉鏈從裂口中射出，封住周澈與項羽之間的空隙。
項羽向前踏出一步。
破城戟掃過鼎口。
第一排肉鏈被戟背砸中，血肉撞上銅壁。整座鼎坑跟著晃動，磚縫向外延伸。
更多肉鏈捲來。
項羽左臂橫在身前，任由倒刺扎進舊甲，右手壓下戟杆，把十幾根肉鏈鎖在臂彎。
黑血順著甲片落進鼎中，肉鏈一齊發力。
項羽雙腳陷入磚面，腰背仍擋在周澈前方。
餘力從他肩側衝出，拍中周澈胸前。
防彈甲板裂開。
周澈被推得向後滑出數米，後背撞上石碑，兩根肋骨斷開，血沫堵住喉嚨。
他用槍撐住地面，沒有倒下。
蒼生焱貼著傷口燃燒，封住出血點，托住受損的臟器，斷骨仍卡在胸腔，每次呼吸都帶著血。
系統警報擠滿識海。
小蘿莉抱住金丹投影，硬把擴散的裂紋壓回去。
「第一下就掉半管血！」
「你倆打架按回合扣命是吧？」
總控車內，江晚吟盯住不斷變動的能量圖。
魔神的肉鏈全被項羽拖向左側。
右後腰處，一段供能迴路失去遮擋。
坐標進入射界。
「周澈。」
「九點方向，三尺。」
「回能口暴露一點四秒。」
她按下計時器。
「出槍。」
周澈借著石碑起身，右腿剛落地，腳腕便傳來骨頭摩擦聲。
他沒有停，把剩餘力量壓進腰背，拖槍沖向鼎口。
小蘿莉雙手按住能量閥門。
「靈氣壓縮完成！」
「第一炮，給我打出點售後價值！」
項羽鎖住的肉鏈旁，剛好空出一條窄路。
周澈貼著銅壁切入。
魔神肉臉上的巨口張開，發出刺耳尖笑。
一根碗口粗的觸鏈從霧中甩出。
尖端長著骨刺，腐液落上青銅磚，磚面立刻塌下去一塊。
項羽抬手抓住觸鏈。
骨刺貫穿他的左肩，從背後探出半截。
項羽連眉頭都沒動，手腕向內一擰，觸鏈被扯離原來的方向，繃在鼎口上方。
魔神向後抽動。
項羽腳下磚石成片翻起，那條觸鏈依舊沒能脫手。
「後生。」
項羽壓低戟杆。
「動槍。」
周澈已經到了，槍尾砸落，青銅磚隨之破開。
下方泥層露出。
戰靴踩進泥土，大地之子的力量沿著雙腿灌入腰背。
傷口帶來的痛感被壓下，失力的右腿重新撐住身體。
大地守護展開。
百米範圍內，重力被推到二十倍。
轟！
魔神後半截身軀向下一沉。
數十條肉鏈被壓在鼎沿，銅壁傳出擠壓聲，那個藏在右後腰的回能口也被壓低兩寸。
兩寸。
夠了。
周澈雙手握槍。
體內剩餘靈氣、九鼎送來的國運，一同湧入槍身。
六塊劍胚逐一點亮，黑金火焰沿著槍鋒鋪開。
周澈右腳蹬地，整個人隨槍而出。
一點四秒的窗口，只剩最後半息。
槍鋒穿過黑霧，命中回能口。
前三尺槍身全部沒入魔神體內。
嗤——
污血從傷口噴出，落在槍身上，又被黑金火焰燒成灰渣。
魔神的尖嘯衝上塔頂。
青銅牆面跟著起伏，磚石成片落進鼎坑，塔外正在交戰的雙方，也被這道聲音壓得動作一頓。
項羽砍了兩千年，始終無法留下的傷口，被人皇槍釘住了。
魔神體內的暗紅筋絡開始枯敗。
一條。
十條。
幾十條。
原本還在向傷口輸送生機的肉連結連斷開，黑金火焰沿著傷口向兩側擴散，把臉盆大的破口繼續撕開。
血肉試圖合攏。
每長出一層，便被六塊劍胚重新燒穿。
傷口沒有恢復。
魔神第一次向鼎底退去。
它收回所有肉鏈，層層護住回能口，背後的供能裂縫也跟著擺動，試圖繞開槍鋒。
周澈雙臂壓住槍桿，把槍繼續往裡送。
血從嘴邊落下。
「這一槍，後世造的。」
他抬起頭。
「吃得下嗎？」
槍鋒再進半尺。
魔神胸前的肉臉成片凹陷。
護體層被撕開大半。
黑色本源從傷口噴出，撞上青銅鼎壁，沿途陣紋全被染黑，十八騎留下的氣血節點也晃了幾下。
項羽大笑出聲。
他掄起破城戟，砸中魔神準備抬起的右臂。
砰！
那條右臂撞回鼎底。
「好槍。」
項羽只說了兩個字。
魔神不再開口。
它腹部裂開三道縫隙，三根骨角從裡面彈出，越過槍身，掃向周澈腰側。
周澈還在壓槍，來不及避開。
骨角砸中護甲，剩餘甲片全部崩開。
周澈橫飛出去，撞上鼎沿，右腳落地時向內一折，整個人滾進積水。
長槍也被帶出魔神身體。
槍鋒拖過傷口，黑金火焰留在破口中，繼續燒斷回能筋絡。
耳麥另一端，江晚吟的呼吸停了半拍，屏幕上的生命錨點跌進紅區。
她迅速切換數據頁面。
「右腳失去支撐，胸腔仍在出血。」
「蒼生焱維持最低功率，保留第二次出槍靈氣。」
「別修骨頭，先封血。」
每一句都落在當前戰術上。
周澈把長槍插進磚縫，撐著身體站起。
右腳無法受力，他便把重心壓到左腿。
蒼生焱護住胸腔，傷勢沒有繼續惡化，斷骨和腳腕仍在拖著身體，每動一步，血便從護甲破口往外滲。
「還能動。」
周澈吐掉嘴裡的血。
「傷口留住了。」
魔神右後腰的破口仍在燃燒。
任憑血肉如何擠壓，六塊劍胚留下的力量始終釘在傷口深處。
項羽抬起破城戟，再次站到魔神面前。
「還站得住？」
周澈拔出長槍。
「第二槍還能打。」
項羽點頭。
「那就再來。」
鼎坑下方卻先傳來一聲悶響。
青銅磚向上跳起半寸。
水面被震出大片波紋，泥沙順著縫隙翻湧。
聲音沒有停。
第二聲來自塔基。
第三聲從天幕外壓下。
一層接一層，最後全落進封魔鼎。
總控車內，所有能量曲線同時抬高。
原本穩定在警戒線下方的數值，一口氣衝破三層紅區，負責監測主樞的設備接連過載，幾塊屏幕冒出黑煙。
江晚吟立刻切斷燒毀的線路。
「它放棄前線共振了。」
新的數據從備用設備中跳出。
魔神背後的供能路線已經繞開白金主城，也繞開南天門戰場，直連更遠處的異星主星。
江晚吟把新坐標同步給系統。
「主星直連。」
「供能目標只有封魔鼎。」
「周澈，守住人皇傷口。它要用能量把六塊劍胚擠出去。」
識海中，小蘿莉盯著燒紅的錶盤。
數值繼續上升。
十倍。
二十倍。
三十倍。
她抓起警報牌，聲音壓過系統蜂鳴。
「對面把主星當充電寶插上了！」
「供能提高三十倍！」
魔神停止修補傷口。
它的胸腹向兩側翻開，露出一個沒有盡頭的黑洞。洞口正對天幕裂縫，暗紅陣紋一圈圈轉動。
遠處的黑裂中亮起白光。
主星供能沿著空間通道灌入鼎底。
封魔鼎向下一沉。
塔基跟著塌落半尺。
第一股供能撞進魔神胸腹。
人皇槍留下的傷口周圍，數十根帶著骨刺的新筋絡鑽出。它們貼住黑金火焰，一層層向內擠壓。
劍胚法則還在焚燒。
主星送來的生機卻沒有斷。
燒掉十根，便補來百根。
傷口開始閉合。
周澈提起長槍，槍鋒直指魔神胸腹。
那片被項羽砸爛的左側身軀，也在供能中重新長出。
灰色硬殼覆蓋肩背，骨刺一排排頂出，比先前厚了一層。
魔神站直身體。
頭頂撞穿石層。
它張開雙臂，扣住鼎坑兩側的青銅陣板。十根骨爪向內彎曲，把陣板一點點掰離原位。
大秦殘陣跟著熄滅。
十八騎留下的氣血節點也暗下兩處。
魔神低頭對準周澈。
「凡物。」
聲音穿過空間通道，也穿過總控車的通訊設備。
所有喇叭都在尖鳴。
項羽橫戟擋在陣眼前，右腳向前挪了半步。
周澈用槍砸穿身後的磚底，左腳踩住泥層，大地守護再次鋪向鼎坑。
「霸王，守陣眼。」
「它要抬鼎。」
項羽抬起破城戟。
「它抬不了。」
天幕裂縫中，第二股主星供能已經壓下。
白光穿過層層空間，灌滿魔神胸腹，直奔封魔鼎而來。
周澈壓低槍鋒。
六塊劍胚重新亮起。
那條連著異星主星的供能線，也在這一刻完整露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