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晚飯，等孩子們睡了，她又拿出還沒寫完的方案，從去年她就開始布局了，她不是一個打無準備之仗的人。
帝京那邊的基地剛動工，她就找汪廠長談了幾次。
汪廠長已經算是她的老朋友了，從她在向陽大隊搞農機改良的時候就認識了，信得過。
她跟汪廠長說了自己的打算，汪廠長二話沒說，一口答應「小關，你放心，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要什麼機器，我給你造什麼機器。」
關扶搖把圖紙一張一張地鋪在桌上，跟汪廠長解釋用途和規格。
生活食品類的器械，比如辣白菜生產線、辣椒醬灌裝機、泡麵包裝機，這些都可以正常製作，沒有什麼保密性。
但那些涉及到軍事機密的東西，比如新型材料加工設備、精密儀器、特種車輛，這些她不敢讓汪廠長做，
一是怕技術泄露，二是怕給汪廠長惹麻煩，她讓趙先生那邊安排，由軍方指定的軍工企業秘密生產。
趙先生同意了，還特意派了一個聯絡員專門對接這件事。
聯絡員是個姓周的年輕人，剛從部隊轉業，腦子活，嘴嚴，辦事牢靠。
關扶搖跟他打過幾次交道，對他的印象很好。
周聯絡員每個月來一趟向陽大隊，把最新的進展匯報給她，把她新的要求帶回去。
兩個人合作了大半年，已經形成了默契，所以器械這方面她很放心。
全國各地的退伍兵也陸陸續續被召喚回來了。
第一批到的都是軍官，團職、營職、連職，還有一些技術骨幹。
他們被安排住在基地附近的臨時駐地，等待統一安置。
上面把話說得很清楚——回來的原因，工作的類型，待遇，前途，都一五一十地擺在桌面上。
如果不能接受，上面出錢給他們來回的車費、食宿，好聚好散。
如果能接受，那就留下來，先在基地幫忙。
場地太大，光是打掃衛生就要好幾個月，提前準備總是沒錯的，
等一切穩定下來後就把家屬接過來安頓，有文化有知識的還能安排工作，孩子讀書也不是問題。
退伍兵們幾乎沒有猶豫的。
他們在部隊待了半輩子，離開部隊的時候，很多人迷茫過、失落過、痛苦過。
現在有人給他們提供了一個機會，一個可以繼續發光發熱的平台，他們感激還來不及，怎麼會拒絕？
有一個老兵當場就紅了眼眶，說了一句「組織沒有忘記我們」，然後默默地拿起掃帚，開始打掃衛生。
關扶搖聽到關一匯報的時候，心裡很不是滋味。
這些老兵，他們把最好的年華獻給了國家，離開部隊的時候，什麼都沒有，只有一身傷病和一紙退伍證。
他們中的很多人，回到地方上找不到工作，有的靠一點救濟金度日，有的靠兒女贍養，有的甚至流落街頭。
她不是救世主，但她能幫一個是一個。
關扶搖時常關注帝京那邊基地的情況，每天都要看關一發回來的電報。
他在那邊負責協調基地的建設和設備的安裝。
每隔兩天發一封電報，匯報進度，提出建議。
關扶搖一一回復，有時候也會直接打電話過去，跟現場的工程師溝通。
基地的進展很快，快得超乎她的預期。
二千三百畝地，從宿舍樓到辦公樓，從廠房到實驗室，從倉庫到食堂，全部拔地而起。
建築是灰白色的，簡約、大氣、實用，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
圍牆很高，門口有士兵持槍站崗，外人根本進不去。
附近的老百姓很好奇，但誰也不敢靠近。
他們只知道這裡在搞建設，但不知道搞什麼。
上面也從不解釋，只說了一句「國家項目，保密」。
老百姓就不再問了。
關扶搖有時候會想，等她回去帝京，站在那片屬於自己的土地上，會是什麼感覺。
她想不出來，但她知道，那一天不遠了。
快了，年底就要回去了。
把最後一份文件看完，關扶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坐了一會才收起方案放起來，
忙忙碌碌過完了夏天，秋收過了，又到早晚溫差大的日子，
一九七七年十月的一個清晨，天還沒亮透，關扶搖就醒了。
她躺在炕上，聽著身邊兩個孩子均勻的呼吸聲，聽著窗外偶爾傳來的雞叫和狗吠，心裡盤算著今天要做的事。
嘟嘟和墩墩還睡著，兩個小傢伙滾在一起，她輕輕把被子拉上來，蓋住他們的小肚子。
關二睡在外屋，聽見動靜輕聲問了一句「姐姐，要起了？」
關扶搖「嗯」了一聲，輕手輕腳地穿好衣服，推開門。
院子裡起了薄霧，院子樹上的葉子已經落了大半，剩下的那些在晨風中瑟瑟發抖。
蓮花嬸在廚房忙活，灶膛里的火映在她臉上，明明暗暗的。
曾輝在劈柴，斧頭起落間木屑飛濺。
虎爸一家趴在牆根下，排成一排，眯著眼睛打盹。
小金子從屋裡躥出來，在關扶搖腳邊轉了兩圈，仰頭看她「關關，今天真的要去帝京了？」
它在腦海里問。
關扶搖點點頭，蹲下來摸了摸它的腦袋「嗯，去幾天就回來。你留在家裡，看好嘟嘟和墩墩。」
小金子不樂意，尾巴甩了甩「我要跟你去。」
關扶搖笑了「你去了誰看孩子？關二一個人忙不過來，譚進修要下午才回來，你不在我也不放心把孩子放在這邊。」
小金子哼了一聲，不情不願地趴下了。
關扶搖昨晚已經跟關老爺子通過電話了。
基地那邊已經全部完工，設備陸續進場，退伍兵也基本到位。
前幾天趙先生親自打來電話，說基地的「激活」儀式需要她本人到場。
她本來想帶著嘟嘟和墩墩一起去，譚晉修說孩子太小，帝京冷，怕生病，讓她先一個人去，
他下午會回來村裡帶幾天孩子，她沒幾天就回來了，她想了想，同意了。
蓮花嬸端了一碗粥出來，放在石桌上「丫頭，趁熱吃。」
關扶搖坐下來，喝了一碗才說道「嬸子，這幾天就麻煩你了。我儘量早點回來。
有事你就打電話跟譚晉修說，他會安排好。」
蓮花嬸子笑著說道「好，你安心去忙你的，譚領導都安排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