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後。
龍國。
夏收剛過。
北方平原。
一輛輛拖拉機沿著田埂緩緩開過,後斗里堆滿了糧食
農田邊。
幾個老農蹲在地頭。
手裡攥著剛收下來的麥粒。
一遍又一遍看。
看完又放到鼻子前聞。
麥香鑽進鼻子。
老農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
眼淚就掉了下來。
「豐收了……」
「這下能吃飽了。」
旁邊的年輕人扛著麻袋,聽見這話,扭頭問。
「爹,今年比去年多多少?」
老漢伸出三根手指。
「至少三成。」
年輕人愣住。
三成。
這下不用餓肚子了。
富強化肥廠全面鋪開後,一車車化肥從工廠開出來,送進各地農村。
土地吃飽了。
莊稼也爭氣。
糧食產量。
一路往上竄。
糧倉里。
終於有糧了。
百姓的心。
也終於穩了。
……
可田野里的豐收。
壓不住邊境和海上的風。
北方。
毛熊國八萬大軍。
依舊壓在邊境線上。
坦克,裝甲車排成長蛇。
每隔幾天。
邊境方向就能聽見炮聲。
不是開戰。
是演習。
把炮口擺出來,讓龍國看。
東南海域。
鷹國三支航母戰鬥群。
封鎖線又往前推了十海里。
十海里。
看起來不遠。
可這十海里。
讓外貿。
幾乎斷絕。
一艘艘貨輪停在港口。
船員坐在甲板上,望著大海。
出不去。
也進不來。
國際上。
鷹國、毛熊國、高盧雞、約翰牛。
一個接一個跳出來。
譴責。
制裁。
封鎖。
把龍國說成了「地區不穩定因素」。
好像把航母開到別人家門口的。
不是他們。
……
可就在這樣的局勢下。
海一廠碼頭。
卻迎來了一個特殊的日子。
天還沒亮。
廠區外圍的警戒線已經拉開。
道路封鎖。
哨兵列隊。
海軍陸戰隊守在碼頭兩側。
一輛輛黑色紅旗轎車,沿著專用公路駛入廠區。
馮振邦來了。
陸建海來了。
劉洪濤來了。
還有海軍總部的一眾將領。
各大船廠的負責人。
各大研究所的專家。
甚至。
龍都也派來了代表。
所有人的目光。
都落在碼頭盡頭。
那裡。
三座巨大的船塢。
整齊排開。
左邊。
三艘銀灰色的應龍級飛彈驅逐艦。
艦艏鋒銳。
雷達桅杆直刺天空。
艦體兩側。
新刷上的艦名。
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應龍二號。
應龍三號。
應龍四號。
三艘七千五百噸的鋼鐵巨艦。
安靜。
卻壓得人喘不過氣。
而在右側。
三座特種船塢里。
停著三道更讓人心悸的黑色身影。
它們沒有應龍那麼高。
沒有應龍那麼張揚。
艇身修長。
圓潤。
黑色消聲瓦一片片貼在外殼上。
從遠處看過去。
像三頭沉睡在深淵中的巨獸。
潛虬一號。
潛虬二號。
潛虬三號。
核動力攻擊潛艇。
龍國第一批。
也是全藍星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將核動力、潛射反艦飛彈、計算機火控系統整合到一起的深海殺器。
三艘潛虬。
三艘應龍。
六艘主力艦。
今天。
同時下水。
……
台前。
風很大。
鮮紅的軍旗,被吹得獵獵作響。
蘇雲站在最中央。
胸前。
別著海一廠的廠徽。
他的臉色。
比半年前更白。
整個人。
瘦得厲害。
原本總帶著沉靜光芒的眼睛。
如今布滿血絲。
眼底的黑青。
壓都壓不住。
最顯眼的。
還是他的頭髮。
海風一吹。
黑髮和白髮混在一起。
馮振邦站在不遠處。
看著蘇雲。
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
半年。
只有半年。
可這半年裡。
蘇雲做的事情。
多到讓任何人聽了都要沉默。
三艘應龍。
同步推進。
六艘滄龍。
技術轉移,分散到全國船廠建造。
三艘潛虬。
從零開始。
核反應堆。
耐壓殼體。
水下聲吶。
潛射飛彈。
每一項都是跨時代的難題。
馮振邦不止一次聽張耀東說過。
蘇雲辦公室的燈經常亮到凌晨。
有時。
甚至亮到第二天。
後勤小組送去的飯菜。
常常原封不動。
營養師急得上火。
廚師變著法做肉。
做雞蛋。
做牛奶。
可蘇雲還是越來越瘦。
……
半年時間。
蘇雲以燃燒生命為代價。
讓龍國海軍的主力艦隊擁有——
四艘應龍級飛彈驅逐艦。
九艘滄龍級護衛艦。
三艘潛虬級攻擊核潛艇。
總計。
十六艘。
總噸位,翻了四倍。
綜合作戰能力。
翻了更多。
曾經。
龍國海軍看見鷹國航母。
只能遠遠盯著。
現在。
應龍在海面。
潛虬在深海。
滄龍護在兩翼。
一支真正的現代化艦隊。
已經有了雛形。
……
陸建海一步一步。
走到蘇雲面前。
他站定。
抬頭看著這個年輕人。
嘴唇動了動。
眼眶慢慢紅了。
「小蘇啊。」
蘇雲看向他。
「陸司令。」
「這些日子。」
「你受苦了。」
陸建海看了一眼蘇雲發白的臉。
又看了一眼遠處那六艘巨艦。
胸膛劇烈起伏。
「我們龍國海軍。」
「以你為榮!」
話落。
陸建海後退半步。
啪!
右手抬起。
一個標準到近乎刻板的軍禮。
下一秒。
馮振邦向前一步。
抬手。
敬禮。
劉洪濤。
抬手。
敬禮。
身後。
幾十名將領。
齊刷刷抬起右手。
軍裝筆挺。
目光如炬。
海風從碼頭吹過。
軍旗獵獵。
數十名龍國軍方的高級將領。
向一個穿著工裝的年輕人。
鄭重敬禮。
沒有人說話。
碼頭上。
只剩下風聲。
還有不知是誰壓抑著的抽泣聲。
俞鏡良站在人群後面。
老淚縱橫。
張耀東低著頭。
死死咬著嘴唇。
右手攥成拳頭。
手背青筋一根根暴起。
蘇雲看著面前這些軍禮。
看著那一張張熟悉的臉。
馮振邦。
陸建海。
劉洪濤。
這些人。
都是從炮火里走出來的軍人。
他們一輩子。
腰沒彎過。
頭沒低過。
可今天。
他們向他敬禮。
蘇雲的眼眶。
也熱了。
他站直身體。
抬起右手。
回禮。
「各位首長。」
「這是我的分內之事。」
馮振邦沒有放下手。
盯著他。
沉聲開口。
「龍國不會忘。」
「人民不會忘。」
「海軍更不會忘!」
……
軍禮放下。
劉洪濤抹了一把眼角。
剛才還紅著眼。
下一秒。
這個脾氣火爆的海軍將領。
突然一巴掌拍在自己胸口上。
「蘇廠長!」
他的嗓門。
一下炸開。
「有了這些大傢伙!」
「下次再碰上那群殺千刀的鷹國佬!」
「我要是不敢上去抽他們幾個大嘴巴子!」
「殺得他們屁滾尿流!」
「我劉洪濤!」
「提頭來見您!」
最後一句。
劉洪濤幾乎是吼出來的。
碼頭上安靜了一瞬。
緊跟著。
哄——!
笑聲炸開。
「劉洪濤!」
「你這張嘴!」
「在台上都不知道收斂!」
劉洪濤脖子一梗。
「收斂個屁!」
「鷹國佬把航母堵到家門口了!」
「還不許老子痛快痛快?」
「等潛虬下水!」
「等應龍出海!」
「我看誰還敢堵!」
「到時候。」
「老子親自帶隊!」
「讓他們知道。」
「什麼叫龍國海軍!」
「什麼叫滾出去!」
「好!」
碼頭下。
不知道哪個工人先喊了一聲。
緊接著。
成千上萬名工人。
同時舉起手臂。
「好——!」
聲浪。
衝過船塢。
衝進海面。
連遠處停泊的拖船。
都拉響了汽笛。
嗚——!
嗚——!
嗚——!
……
歡呼聲中。
馮振邦收起笑容。
悄悄走上台。
那裡。
放著一把金色斧頭。
斧柄上。
刻著一行字。
——潛虬入海,龍國揚威。
馮振邦伸出手。
握住斧頭。
抬頭。
看向右側三座特種船塢。
三艘潛虬。
安靜停在那裡。
黑色艇身。
如同三頭潛伏千年的黑龍。
只等一道命令。
便要破開海水。
鑽入深淵。
馮振邦轉過身。
面向所有將領。
面向所有工人。
面向蘇雲。
大吼。
「同志們!」
「讓咱們的潛虬——」
「入海!」
「入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