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輝祖這位世襲的國公，此刻也是臉色慘白，嘴裡喃喃道：「這等利器……這等利器……若用於攻城，天下何城可守？若用於野戰，何軍可擋？」
他終於明白，安南王為何有底氣說那句「諸王不表態，就按心懷異志備戰」。
擁有這種力量，他確實不需要跟任何人講道理。
京師在瘋狂備戰的同時，關於「南門審案」的詳細消息，也如同長了翅膀，飛向了北方各藩。
北平，燕王府。
朱棣一掌拍碎了身前的紫檀木桌，胸口劇烈起伏，英武的面龐因憤怒而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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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恥大辱！奇恥大辱！」
他沒想到，自己精心策劃的逼宮，竟會以這種方式收場。
葛誠等人不僅沒能逼迫京師，反而被當眾羞辱，成了階下囚，還親手寫下了狀告自己的「罪證」。
「朱楹！朱允炆！欺人太甚！」
跪在堂下的道衍和尚，臉色也異常凝重。
「王爺息怒。」他緩緩開口，「朱楹此舉，看似占了上風，實則犯了大忌。」
朱棣猛地看向他：「什麼大忌？」
「他太急，太狠了。」道衍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他在南門城下，羞辱的不僅僅是王爺您，還有代王和慶王。他公然要策反寧王，更是將所有藩王都推到了自己的對立面。他越是強大，越是咄咄逼人，那些還在觀望的藩王就越是恐懼。他們會想，今日朱楹能如此對付燕王，明日就能如此對付他們。」
道衍站起身，走到地圖前。
「王爺，這反而是我們的機會。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憤怒，而是要將這份恐懼放大。傳信給代王、慶王，告訴他們，京師已經沒有退路，要麼我們一起生，要麼被朱楹一個個弄死。」
「再派人去遼東、去開封、去山西，將京師神機營的恐怖，將朱楹意圖策反寧王的消息，添油加醋地傳過去。就說，朱楹要效仿漢武帝行『推恩令』，廢除諸藩，獨霸朝綱！」
朱棣眼中的怒火漸漸被冰冷的殺意取代。
「好，就按你說的辦！」他咬牙道，「孤倒要看看，是他朱楹的火器快，還是孤的燕山鐵騎快！」
寒風凜冽的大寧城，寧王府。
寧王朱權，正獨自坐在書房內，手中把玩著一件東西。
那是一支造型奇特的手銃，比大明官制的任何手銃都要小巧、精緻，通體由精鋼打造，閃爍著幽冷的光澤。
這是三天前，一個自稱安南來的商人，通過秘密渠道送到他手上的。
與手銃一起送來的，還有一封密信，以及一句口信。
「燕王許你的，我家王爺加倍。燕王不許你的，我家王爺也給。」
朱權將手銃舉起，對準了牆上的一副猛虎下山圖。
他沒有點火，只是輕輕扣動了一個機括。
「咔嚓。」
一聲輕響。
他知道，這東西的殺傷力，遠比它看起來要大得多。
那個商人還告訴他，這只是安南王送給他的「小玩意」，在京師的神機營里，比這更可怕的武器，正在成批地被製造出來。
商人還給了他另一份情報，一份關於燕王朱棣的真實計劃。
計劃里，朱棣在「靖難」成功後，會以「邊防整合」為名，將他的朵顏三衛徹底吞併.
而他朱權，最好的下場，也不過是去南方某個富庶之地當一個衣食無憂的閒散王爺。
朱權將情報扔進火盆，看著它化為灰燼，臉上卻毫無表情。
他信嗎？
他當然不全信。
但他同樣不信朱棣。
他和朱棣在北境並肩作戰多年，太了解那個四哥了。
那是一個可以為了目的不擇手段的梟雄，絕不會容忍另一個強大的藩王睡在自己身邊。
「王爺。」長史從門外走入，低聲道，「北平的信使到了，帶來了燕王的親筆信。同時，代王和慶王的密使也在城外求見。」
朱權將手銃收回袖中，淡淡道：「讓他們等著。」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向灰濛濛的天空。
北風呼嘯，像是在催促他做出選擇。
是跟著朱棣一起，去賭一個前途未卜的「從龍之功」？
還是……
接下安南王遞來的那把刀，在這盤棋局上，為自己殺出一條血路？
他拿起桌上那封來自京師的密信，又看了一遍。
信的末尾，只有八個字。
「北境之王，唯有一人。」
......
「南門外來了三路使者。一路自北平，一路自大同，一路自寧夏。三路皆稱奉王命入京，要求監國交出安南王，開宗人府重審朱允熥之死！」
探馬這句話如同一塊巨石砸入宗人府大堂，剛剛因抓獲內奸而略微緩和的氣氛，瞬間被撕得粉碎。
朱允炆猛地站起，臉上剛剛恢復的一絲血色褪得乾乾淨淨，身體都有些搖晃。
「你說什麼？交出……交出安南王？」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已經不是試探，這是赤裸裸的逼宮！
「好！好得很！」
朱橞坐在軟椅上，氣得一掌拍在扶手上，震得肩上傷口一陣劇痛，他卻毫不在意，怒極反笑。
「朱棣、朱桂、朱栴，這三個王八蛋，道衍的檄文還沒焐熱，他們的使者就到京師門口了！這是算準了時間一起來的！」
堂下跪著的一眾犯官，尤其是慶王府的孫讓和代王府的梁成，眼中瞬間閃過一絲死灰復燃的光芒。
他們本以為在京師的謀劃已經徹底敗露，自己必死無疑。
可現在，三位實力最強的藩王同時派使者前來，還指名道姓要保朱楹的對頭，這說明京師之外，他們的大軍已經蠢蠢欲動！
只要三王起兵，京師大亂，他們就有活路！
而另一邊，周王府長史鄭全和寧王、遼王府的使者，則是個個臉色慘白，手腳冰涼。
他們剛剛才在朱楹和朱橞的威逼下寫完第二封效忠信，勸自家王爺千萬不要輕舉妄動。
可這信還沒送出京師，燕、代、慶三王就已經聯手發難了！
這要是自家王爺接到道衍的偽檄，再聽說這三路使者兵臨城下，誰還會信他們這兩封蒼白無力的信？
怕不是立刻就要以為京師已經失控，他們這些使者也成了安南王的階下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