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夜狩恫嚇,很快兩道身影駕馭妖寵升天。
那一黑一青兩道身影,分別從東北與西南方向陸續升起,最終在距離夜玄數百丈處先後停住,顯露出真容。
左側那道黑影身形佝僂,為一駝背老者,其面容枯瘦,顴骨高聳,一雙窄長眼睛裡透著常年與毒物打交道的陰冷。
他駕馭著一頭漆黑巨蟒妖獸,蟒蛇身軀粗壯如柱,身下生有蜈蚣模樣足爪,周身包裹一層霧氣,看起來極為怪誕。
老者似乎認出夜玄,瞳孔明顯收縮一下,隨即率先抱拳,沉聲道,「在下萬毒宗宗主毒蝰,不知夜聖子光臨水都,有何貴幹?」
右側那道青色光芒緊隨其後,懸停在半空。
來人為一名身材妖嬈美婦,穿著一件暗紫色開叉長裙,此時懸浮於空中,裙擺微微飄動,勾勒出極為豐腴的曼妙曲線。
這美婦面容算不上絕色,勝在皮膚白皙,身材惹火,眼中,帶著一種常年混跡於三教九流間的精明與世故。
美婦嬌笑著行禮,柔聲輕語道,「在下魅妖閣閣主魅娘,拜見夜聖子大人。」
夜玄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沒有言語。
能在這座三不管城池裡安安穩穩蹲著,此二位,顯然都不是什麼省油的燈。
他抬手一揮,靈力釋放,印有蛟王模樣的畫像投射而出,精準飛向毒蝰與魅娘之間,並如孔雀開屏,緩緩展開。
畫上的蛟王身姿魁梧,眉眼間帶著一股桀驁銳氣,即便只是畫像,也能看出其性子裡的那股直來直往勁頭。
夜玄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兩位客氣,本尊此番前來水都,只為尋一故友。」
「對方來了水都,便蹤跡全無,兩位宗主棲居於此,門下弟子眼線遍布全城,不知可曾見過?」
話落,毒蝰與魅娘目光同時落在畫像。
夜玄視線不動聲色地在兩人臉上遊走,試圖看出異樣。
奈何二者皆是喜怒不形於色的狠角兒。
想從其臉上看出花來,難如登天。
片刻,毒蝰屈指一彈,靈力掠過畫像,將其合攏捲起,穩穩飛回夜玄面前。
他搖了搖頭:
「夜聖子,此人…老夫確實不曾見過。」
「不過夜聖子既開口。」
「老夫可以發動萬毒宗門下御獸師子弟,幫聖子在水都周邊仔細尋找此人蹤跡。」
夜玄思索一會,接過畫像,隨即笑道:
「既然如此,那便麻煩毒宗主,另外,本尊舟車勞頓,想在這水都住上一晚,不知二位宗主可否行個方便?」
魅娘聞言立刻接話,帶著熱絡,「夜聖子大駕光臨,我等又怎會有拒客之道?如今的水都雖說破舊,但我魅妖閣的客房還算乾淨,若夜聖子不嫌棄,不妨前往我魅妖閣歇腳一宿。」
夜玄微微頷首,沒有拒絕,欣然答應,「那就叨擾魅閣主。」
魅娘側身做出一個請的手勢,與毒蝰朝西南方向降去。
夜玄緊隨,身邊跟著如影隨形的夜狩…
……
魅妖閣,坐落在水都西南方向一片相對開闊的水域附近,三座高低錯落的木製高樓由廊橋相連,檐角下懸著一排喜慶燈籠。
廊橋下方,是緩緩流動的暗綠色河水。
不少水屬性妖獸棲息於此,於浮光倒影中來回遊盪。
此時的魅妖閣主樓客廳,魅娘引領夜玄來此。
客廳正中擺著一張木製長桌,桌面上已經擺滿各色精緻吃食,從時令鮮果到細點蜜餞,從熱氣騰騰的羹湯到幾碟切得勻稱的冷盤,色香俱全,顯然是精心準備。
長桌兩側,各站著幾名身穿輕紗的年輕女子。
見夜玄入座,紛紛低眉斂目,姿態恭順。
夜玄剛在首位坐下,便有兩名女弟子一左一右走上前,自然而然地跪坐兩側,抬手替他輕輕捶腿,訓練有素。
毒蝰與魅娘一左一右挨著,魅娘端起酒杯,朝夜玄高舉,聲音柔媚如絲:
「夜聖子遠道而來,魅妖閣沒什麼好東西進行招待,只備了些水都當地小食與特產果酒,還望聖子莫要嫌棄。」
夜玄聞言端起面前酒杯把玩:
「魅閣主客氣,水都這地方,雖然破舊,但魅妖閣倒是打理得別有一番風味。」
魅娘掩唇輕笑,媚眼如絲道,「夜聖子說笑,水都這種地方,不收拾得好看些,留不住客人的。」說著,她朝廳中幾名舞女輕揚下巴,示意繼續。
絲竹樂曲聲重新響起,那幾名舞女扭動腰肢,在暗紅色地毯上翩翩而舞…
客廳氣氛逐漸曖昧慵懶,三人閒聊間,杯盞交錯。
夜玄靠坐椅背,一手端著酒杯,一手隨意搭在桌沿,靜靜欣賞著堂中舞女。
酒過三巡,夜玄放下酒杯,偏頭看向毒蝰和魅娘,聲音帶著幾分微醺:
「說起來,二位宗主貴為八階御獸師,放在整個流放之地都算得上頂尖戰力,為何不加進聯盟?以二位的本事,若願意入盟,至少也是一方長老待遇。」
老者毒蝰聞言,端起酒杯輕抿,隨即發出一聲沙啞嘆息,像是在斟酌措辭。
片刻後,他放下酒杯坦言道,「夜聖子有所不知,老夫早年也曾動過入盟念頭,甚至還托人遞過拜帖,可聯盟那種地方,規矩多、派系多、門道多,老夫一個散人御獸師,進去高層也是被排擠的命,與其在裡頭仰人鼻息,不如趁亂在這水都自創門派,逍遙自在,圖個清靜。」
魅娘在旁邊聽著,聞言也輕笑了一聲。
她抬手理了理垂落肩側的碎發,翹著二郎腿,姿態慵懶,「毒老哥說的沒錯,我魅娘也是散人御獸師出身,野慣了,受不得那些條條框框的管束,聯盟家大業大,可進去之後,總得看人臉色行事,哪有自己當門主來得自在?」
「說到底,咱們圖的無非是一個逍遙自在。」
「水都雖亂,但亂也有亂的好處,沒人管你,沒人催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這日子雖然算不上富貴,倒也舒坦。」
夜玄點頭,隨口道了句,「是啊,想做什麼就做什麼,聯盟蛟家的人,也無需放在眼裡。」
老者毒蝰聞言,那張枯瘦面容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緊繃,隨即他放下酒杯,抬眸看向夜玄,聲音比方才沉悶幾分:
「夜聖子這話是什麼意思?你懷疑那位蛟王小友失蹤,是我們所為?」
話落。
客廳中的絲竹動靜仿佛在這一刻停止。
夜玄慵懶靠在椅背,目光在毒蝰那張緊繃的老臉上停留一瞬,隨即擺了擺手,面上帶著幾分歉意,「不好意思,酒醉失言,二位宗主又是願意幫本尊找人、又是這般盛情款待本尊,我又怎會懷疑二位?毒宗主莫要放在心上。」
「這杯酒,我先干為敬。」
毒蝰老臉舒緩。
道了句夜聖子言重了,同樣一飲而盡。
魅娘適時地接過話頭,輕笑著打圓場:
「酒桌上話趕話,難免有說岔的時候。」
「夜聖子不必介懷,毒老哥也不是小氣的人。」
「來,我再敬夜聖子一杯,水都這地方,難得有像夜聖子這樣的大人物光臨,說什麼,我等也得讓聖子盡興而歸。」
她說著,婷婷起身,端起酒杯朝夜玄遙遙一舉,夜玄也笑著舉杯回應,三人間那層短暫的緊繃算是被揭過…